第7章 大夫人
“大夫人?”
韩贵既已发话,苏源只好回屋带上伙计。
队伍中王二也在,目光死死盯著苏源背影。
苏源回头咧嘴一笑,忽道:“王哥,上次让你带给韩大人的五两银子,给了吧?”
“五两?”王二一愣。
韩贵闻言,冰冷目光扫向王二。
“自然都给了。”王二手微颤,连忙又摸出二两银子,偷偷塞给韩贵。
韩贵收下,却將森冷目光转向苏源。
『糟。』苏源眼角一跳,不得已也掏出二两银子递上。
这真是搬其石头砸自己脚了。
韩贵將银子放入腰间钱袋,嘴角勾起笑意。
他並不在意手下爭斗,银钱落袋才最要紧。
苏源无奈:韩贵此人贪得无厌,自打贿赂他起,便已陷进去了,不知要多少才能餵饱,须得另寻他法。
一行人很快行至內城门前。
內城等级森严,即便韩贵也需停下,验明身份。
眾人除韩贵是二等籍,余者皆为三等。
轮至苏源时,查验士兵诧异地瞥了他几眼,此人正是几日前骂他烂泥的那位。
然双方同为三等,对方也未给好脸色,依旧板著脸。
进入內城,景象与外城截然不同。
街道宽阔洁净,青石板路光可鑑人,楼阁亭台错落有致。
往来行人衣著光鲜,锦缎裘袍,佩玉戴帽,步履从容,多是些凉人。
他们很快抵达单府。
府邸高墙深院,朱漆大门巍峨,门前石狮怒目,气派非凡,彰显主人尊贵。
这只是单家在內城的一处宅邸,似这种府邸,他们尚有十数座之多。
眾人穿过迴廊,来到熟悉的偏厅。
韩贵让其余人留在院中,独领苏源入內。
今日偏厅十分暖和,银丝炭火燃得正旺。
“大夫人,人带到了。”韩贵领著苏源行礼。
『確实大!』苏源瞥了眼,连忙垂首。
单大夫人端坐紫檀木圈椅中,身量极高,即便坐著,骨架也比一旁吊著的云絮大上一圈。
肌肤是凉人贵族常见的冷白色,鼻樑高挺,眼窝微深。
她裹著深紫锦缎袄裙,外罩银狐裘衣,衣料被饱满惊人的胸脯撑得紧绷,腰间一条翡翠玉带骤然收束,更显华贵丰腴。
她手中摆弄著一尊云絮木雕,以靖语开口,带著些粗哑:“人既带到,你便退下吧。”
凉人贵族几乎皆通靖语。
“是。”韩贵恭敬退下,掩上了门。
大夫人起身,款步走到苏源身侧,居高临下打量他。
『比铁牛还高。』
苏源连忙后退:“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大夫人见他这副胆怯,少了几分兴趣,走至云絮身边,以指抬起她的下巴:“嘖,这脸蛋,真是我见犹怜,难怪雄庆会被你迷得神魂顛倒。”
她忽侧身,丰腴的翘臀便要往云絮塌陷的腰背上坐去。
就在即將触及的剎那,云絮低垂的眼睫猛地掀起。
那束缚她的黝黑铁链之上,骤然亮起数道银纹,一股暴戾气息隱隱散出!
大夫人脸色微变,动作戛然而止,退开一步,盯著铁链冷哼:“倒真是匹碰不得的烈马。”
她转向垂首侍立的苏源,语气不善:“你,就是那苏木匠?今日,给我雕个新像,就雕我,骑在这匹烈马身上!”
苏源瞬间明了。
大夫人所求,乃是精神上的征服与羞辱。
但云絮竟还有后手,能阻止她骑乘。
见他不语,大夫人眼神一寒:“怎么,我不上马,你便雕不出?”
苏源神色不变:“夫人误会,小的只是在想,如何能不落俗套,更彰夫人天姿。”
他取出纸笔:“可否容小的先绘几幅草图,由夫人定夺姿態?”
“可。”
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寥寥数笔,勾勒出数种神韵迥异的姿態:或侧骑於云絮背上,优雅閒適。
或斜坐,以手轻抬“马首”下巴,尽显戏謔掌控。
或足尖微点其背,如謫仙踏云霓,高傲凌然。
【绘画:105/2000(圆满)】
大夫人目光扫过,唇角微勾:“都要。”
她依著图样尝试侧倚,却觉姿態彆扭,不够优雅,又试了试那足尖微点的架势,不够轻盈。
大夫人挑眉,想起单雄庆平日总寻那娇柔靖女,心中烦闷,乾脆道:“你既画得出,便上手帮本夫人摆好,你们靖人匠师,手不是最巧吗?”
苏源指尖微蜷,低头:“夫人,这恐有冒犯。”
“我准了,何来冒犯?”大夫人打断,语气带著凉人惯有的直白,“莫囉嗦。”
苏源轻嘆,走至大夫人身侧。
大夫人则是一直盯著对方那张清癯俊俏的面孔。
“夫人,先放鬆……”
“嗯。”大夫人心中升起几分异样期待,放鬆身躯。
“然后,请仔细看,隨我学,仙女下凡。”苏源只足尖轻点,双臂舒展,將画中姿態示范得轻盈飘逸。
“?”
夫人看著他一男子竟將这姿態学出几分神韵,当下也起了爭胜之心,跟著学了起来。
苏源则观察著她身形骨架,適时提出调整。
“夫人,这姿势太棒了,小的已取好形,您请歇息。”苏源取出木料雕刻。
大夫人已是气喘吁吁,她的確不適合这些动作,香汗微沁,將外罩裘衣褪下,胸前起伏愈显惊人。
她垂眼看向苏源专注的侧脸,眸中掠过几丝异彩。
云絮也將这戏剧一幕看在眼中,抬眸望向苏源。
苏源手中刻刀不停,唇形微动,无声递去二字:“信我。”
云絮眸光一闪,闭目。
不多时,三尊木雕已然成型。
大夫人抚过那抹神韵,在云絮面前炫耀调侃,原来自己也能如此优雅,展顏笑道:“好!苏源,做得好,想要何赏赐?”
苏源躬身:“求夫人恩典,赐小人武籍。”
大夫人撇了眼苏源,一把抓住了他。
“大夫人,你这是!?”
“替你摸骨……”
片刻后,大夫人轻嘆一声,语带惋惜:“下等根骨。”
“什么?我竟是下等根骨?”苏源脸色微变。
大夫人出言宽慰:“无妨,下等根骨,只要肯下苦功,坚持一两年或也能成武者。”
『一两年?可我命格显示,半年即可?』苏源疑惑。
大夫人看著他清瘦身形,碰一下都要散架,找出一只锦盒:“你这身子骨太虚,这宝鱼你带回去补补,稍后我让韩贵去为你办理武籍,届时你来单家武院修习。”
苏源大喜接过,当即谢道:“多谢夫人!”
韩贵守在外间,闻听夫人召唤,推门而入。
“小贵子,去替苏源办好武籍,送入单家武院,武测之后在补。”大夫人吩咐道。
韩贵目光在大夫人与苏源之间扫过,垂首应道:“是!”
韩贵领著苏源出门,又为他查验一番根骨,確为下等:“好小子,你真行啊。”
苏源眉梢微挑,递过五两银子:“韩大人,小的木雕,夫人很满意,多谢大人给的此次机会。”
韩贵接过银两,微微頷首:“嗯,你且回去候著,武籍办妥,我自会寻你。”
苏源拱手告退,步履轻快地离开內城。
武籍之事终得解决,还得了条宝鱼。
王二望著苏源远去的背影,心中妒意难平,凑到韩贵身侧低声道:“大人,今日之事是否要稟报少爷?”
“何事?”韩贵眼神一凌。
王二没有退缩:“大人,苏源不过下等根骨,成不了武者的,练武只是浪费时间,既然他木雕手艺好,便该留下只做雕刻,方能產出更多银钱。
况且此子諂媚至极,花言巧语,这才没几天又榜上大夫人,毫无衷心,要不了多久……”
韩贵目光闪烁,似在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