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祭礼
狼神祭礼的场地设於大连山北麓围场。
出城路上,烈马军士卒沿途肃立,將流民远远驱开。
苏源望去,竟还有一批俘虏被困在囚车中,往山中押去。
及至围场,旌旗漫捲,营帐如云,兵卒沿山脊布防,肃杀之气瀰漫。
苏源隨礼官车队进入谷地。
眼前是片夯实的阔地,北端倚山垒起丈许高台,台上设紫檀大案,铺兽皮锦缎。
台上已坐满凉人权贵。
居中者乃城主魏炎,年约四旬,面容硬朗如岩,双目沉静,偶有精光流溢,身著玄黑祭袍,气息浑厚逼人。
左右是柴家三爷柴宏、单家二爷单烈等裂脉境强者,再外则是柴念、单雄庆、高眠等年轻一辈。
侧翼坐著靖人势力代表——乘风、红缨、回山三家武馆馆主,与季、胡两大世家家主,皆神色恭顺。
届时,他们麾下的炼血武者亦会参与狩猎。
礼官簇拥覆有金黄绸缎的狼神雕像行至高台下。
台上目光投来,见抬运者中竟有苏源这靖人面孔,不少人面露讶色。
雕像被抬至台中央,苏源本欲下台,却被礼官叫住:“你既为雕塑製作者,后续祭礼亦需参与。”
苏源没料到还有这事,他能来雕刻,本是柴念举荐,却未详说。
此时他身著一袭玄青礼服,气度沉静,眉目清朗,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能雕刻狼神像者,皆是蒙狼神赐福之人,这是你的造化。”礼官又道。
苏源扫视四周,不少凉人权贵正望著他。
“哥,那怎有个靖人?还怪好看的。”柴媛媛在柴丰身旁悄声问。
柴丰也没想到苏源会在台上,看向柴念:“堂兄,你安排的?”
柴念頷首:“苏源武道虽弱,但这手艺確实不俗。”
高眠见苏源在台上,不由蹙眉。
苏源未將此事告知她。
狼神像若有差池,可是杀头之罪。
她瞥向单雄庆,对方果然露出一丝冰冷笑意。
苏源依礼官安排,参与主持祭礼。
待会儿揭下金绸,需城主与匠人一同执礼。
“吉时到——!”司仪高喝。
苏源望向城主,这是他首次如此近距离面对裂脉武者。
魏炎向苏源微微頷首:“匠师,请。”
二人各执绸缎一角,缓缓揭开。
一尊近人高的木雕狼神像呈现眼前。
狼神作狼首人身之相,高近九尺。
吻部凸出,獠牙森然,额有一道新月白痕,竖瞳以墨玉嵌成,幽光流转。
人身披玄黑兽皮,筋肉虬结,左臂套青铜护腕,右手拄一柄巨大的镰刀,刀刃隱现暗红斑痕,通体散发著苍凉而凶悍的古老气息。
“这是我见过雕得最好的狼神像。”高眠鬆了口气,轻声讚嘆。
其余凉人也多有附和。
苏源手艺確实精湛。
单雄庆眼角微缩,却也无话可说。
魏炎细看片刻,眼中掠过满意:“不错,下去罢。”
隨后他以凉语道:“今春启蛰,百兽復甦,敬拜狼神,镇山安境,护我黎民,佑我子弟——”
一声令下,眾人皆向狼神像躬身祭拜。
隨后礼官登台,献上乐舞。
凉人贵族於台上饮酒谈笑,其余人则只能在台下静立数个时辰。
祭礼完毕,司仪再次高唱:“歌舞平,行猎始!请参猎武者——”
近百靖人凝血或炼血武者列队台下。
魏炎开口:“尔等虽曾为靖人,然经狼神洗礼赐福,便是我大凉一员……”
一番客套后,司仪开始宣读规则。
“狩猎七日,以划定围场为界,猎物以尸首標记积分,不得互相廝杀,每四个时辰鸣锣一次,可至指定谷口交割猎物、记录积分,最终以总积分定排名。”
接著宣布奖励,每念一项,台下呼吸便急促一分。
“第一百名,赏银一两!”
……
“第十名,赏银一百两!”
“第九名,二百两!”
……
“第三名,五百两,破劲丹一枚!”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破劲丹乃突破蛮劲的丹药,去年尚是头名之赏,今年竟第三名即可获得。
一枚破劲丹市价至少五百两,关键是大凉严控丹药流通,有价无市。
“第二名,七百两,破劲丹一枚!”
“第一名,破劲丹一枚,血骨丹一枚,另赐一等籍贯!”
“血骨丹是何物?”回山武馆教头忍不住问。
连台上部分凉人也面露不解。
柴念解释道:“此丹可改善根骨。”
“改善根骨?”全场譁然。
高眠亦望向柴念。
台上柴宏微笑接口,声传全场:“此乃我柴家新研之丹,有微弱改善根骨、夯实气血根基之效,今日藉此盛会,以饗英才。”
柴宏此言,反让眾人热情稍退。
能得头名者,必是上等根骨,本不需此丹,且新药恐有隱患。
隨后眾人议论起那一等籍贯。
有人道:“这似是季城发出的首张一等籍贯?”
“真让靖人与我等平级?上边如何想的?”有人嫌恶不满。
一等籍贯意味著被凉人体制彻底接纳,与贵族地位平分秋色。
听著没什么用,实则其背后诸多便利,如自由通行、一些武道资源的购买资格、免除赋役等。
不过对多数人而言,一个地位便是他们最看重的。
规则奖励宣布完毕,凉人贵族开始押注取乐。
僕役捧著写有参赛者名单的木牌穿梭各席。
“前十之位,当在那几位上等根骨中决出,他们所习武功便与旁人与眾不同。
柴院的苏铁牛,单院的杜衡风,荣院的黄桐,魏院的袁竞帆……倒是胡家和回山武馆竟也出了两位天才,杜川与王劲……”不少人开始分析。
几乎每位少爷小姐皆会下注。
前十名次虽在那几人中变动,具体排序却各有看法。
各家武院自然將己方武者置前。
至於末十名,眾人亦有共识,多选近几月突破的下等根骨者。
无他,这些人都是嗑药侥倖突破的,根基不稳,实力有限。
单雄庆將杜衡风置於第一后,反手將苏源拖至末位。
一个死人,必是倒一。
此时也有人注意到那身著礼服、颇为显眼的苏源。
荣玉枝问:“姐姐,那木匠也参赛?”
荣玉莲看了眼木牌:“此人是苏铁牛之兄,只是下等根骨,且仅一血修为,你押他末十吧。”
荣玉枝有些失望,毕竟苏源相貌倒是俊俏,但还是將他置於末十之列。
她却见一旁的高眠並未押杜衡风为第一,反將苏铁牛置於首位,苏源放在了第十。
“眠姐,你这是?”
高眠淡淡道:“这是狩猎。”
若非规定凝血武者皆需参与,她根本不愿苏源涉险。
但只要苏源与柴家武者同行,应当是安全的。
荣玉枝仍不解:一个木匠,懂什么狩猎?
直到荣玉莲凑近悄语几句。
荣玉枝这才恍然,瞥了眼高眠与苏源,又望向一旁独饮的单雄庆,会心一笑。
狼神祭礼庄重,不允携带妾室。
周遭少爷小姐窃窃低笑,此事悄然传开。
隨著眾人吃起了瓜,柴念也摇扇侃侃而谈。
逼得单雄庆脸色铁青:“这是谣言,苏源只是夫人手下的一条狗。”
高眠也神色平静:“是谣言。”
单家大人在此,还是得给予些尊重。
苏源不知不觉更受关注,然而押注时,眾人仍纷纷勾选其名於末十位。
连柴念亦是如此。
吃瓜归吃瓜,押还得认真押。
柴丰也是道:“莫理会那苏源,盯紧苏铁牛便是。”
方才揭开雕塑时,苏源的俊朗从容的样貌確给小姐们留下不错印象。
柴媛媛看了眼台下苏铁牛魁梧如铁塔、却並非她喜好的类型。
又瞥了眼眉目清朗的苏源,轻轻撇了撇嘴,到底还是依言將注码押在了苏铁牛身上。
兄长反覆提及,显然家族有意联姻。
族命难违。
台下武者整顿队列。
一声锣响,行猎终於开始。
台上少爷小姐却是一愣,柴家的队伍,竟皆跟隨在苏源身后,唯其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