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给你找个指標
“向阳啊!你就先用咱厂的配方试试。”
“叔有点事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
刘富民见王向阳决定做鸡蛋糕,便飞快地离开了车间。
他现在满脑子的都是那些欺上瞒下的蛀虫,不解决这些人,指不定会被坑死。
不过此举正合王向阳心意,毕竟后世技术不宜在人面前显露。
这年头的国营厂蛋糕製作还很奔放,大师傅们为了赶效率,只靠经验。
像称重,筛粉这样的过程直接省略,放糖和糖精全靠手感。
麵糊鸡蛋的打发更是主打一个大力出奇蹟!
这也导致后面上架供销社和食品大楼的时候,每一批货的口感都不一样,要不就是太硬,要不就是太甜。
你想想,白糖当时是受限供应物资,要想提高甜度只能放糖精。
而糖精的甜度是白糖的五百倍,尾劲发苦。
若要靠手掰著放,稍微多一点不就齁得慌了么?
曾经教过王向阳的师傅就是这个年代的学徒,经歷过暴力糖精时代。
后来对糖精和白糖的比例做过多次试验,並得到了黄金比例。
王向阳回忆著配方,嘴角微微上扬,自言自语了一句:
“没想到还能在这个年代做鸡蛋糕!”
他先將各种材料称重,放到案板上。然后用筛网过滤了一遍麵粉和白糖,將结块儿的都筛了出去。
由於没有二厨(立式搅拌机),他又抽出五根筷子,用线在尾部捆紧,做成一个简易打蛋器。
重点来了!
王向阳將蛋清和蛋黄分別打在两个盆里並打发,只不过在蛋清打发的过程中加了3次糖。
而蛋黄加少量油和水,用“z”字法搅拌至完全乳化,变成细腻柔滑的蛋黄糊。
这是后来烘焙行业採用的分蛋法!在这种方法下製作的麵糊烤制后,蛋糕会更加的蓬鬆。
而將空气水分混进蛋糕里,它的重量自然会……
大概半个小时的功夫,这批糕点成功出炉。
那香气有別於一旁冷却架上的槽子糕,蛋香味十足。
王向阳用手掰了一个角塞进嘴里品尝。
“嗯~马马虎虎吧~”
“这工具也太简陋了!”王向阳对自己的作品还不太满意,毕竟这种简陋条件下的作品,有些玷污自己的手艺。
就在这时,刘富民也像掐著点似的赶来,后面还跟著几名身穿工作服的大师傅。
“向阳,蛋糕做出来了么!”
王向阳没说话,只是指了指一旁的成品。
原本还想看他笑话的眾人立刻傻了眼,尤其是刘富民。
“呦呵,可以啊!你还真得到你爸真传了!”
一名老师傅走近拿了一块儿,他刚想放进嘴里却停下了动作。
两根手指掐著蓬鬆的鸡蛋糕,心中有些震惊。
“这糕怎么和咱做的不太一样!”
“不对!绝对不对。”
“老王要有这手艺!我他娘替他去下边呆著去!”
这名老师傅十分激动,这绝对不是王建国的手艺。
刘富民直接从旁边拿过一块儿本厂糕作对比。
王向阳的糕体非常蓬鬆,而且蓬鬆程度非常大。
和厂糕对比,王向阳的糕头呈金黄色,这代表著火候烤得恰到好处!
刘富民將一块塞到嘴里,蛋糕刚刚触碰到舌尖那一刻,口腔中瞬间充满令人陶醉的蛋香味。
“甜度正好!这太好吃了!”
“这品相,这味道!这可以称得上是鸡蛋糕里的高档货了!”
“向阳,可以啊!”刘富民不由得伸出大拇指。
可这还没完呢,一名大师傅在这时叫住了他,“厂长,你看这糕的数量!”
眾人纷纷將目光看向桌上,这糕的体积不光大,而且数量还多。
这是怎么回事?
刘富民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咋多出来几块儿?
他亲自拿来那杆老秤,擦了擦秤盘,金黄色的鸡蛋糕被一个个放上去。
秤桿起初抬起,很快落下,加码,再抬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根秤桿。
当准星最终稳稳地停在『1斤3两』的刻线上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出糕率竟然达到1:1.3!
国营厂的出糕率,1斤標准料才出1.1斤糕!
他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名大师傅再也按捺不住,挤上前紧紧追问:“你这用的可是按標准配方走的料?”
“麵粉、糖、油、蛋,比例一分都没改?”
王向阳点点头,“那可不?我爸教我的就是厂里的配方。”
“不信你们给我称量一份,我重新做。”
“但你们不能在场,这是独门绝技!”
这话一说完,他还撇了撇嘴,这才哪到哪?
按照后世的分蛋打发技术,出糕比都能达到1:1.6!
王向阳不想太过惹眼,就故意没有打到那个程度。
可即使是1.3斤,在这群老师傅面前可称得上是神跡了!凭著这种增產手段,王向阳都能评上先进了!
就连刘富民都不由得心算了起来。
一斤料多出二两,全厂一个月用一万斤料,就能凭空多出两千斤糕点!
那是多少利润?这技术要是能留在厂里……
“小王,你是咋做的?能教教我们吗?”
那时候有些老师傅对技术极为看重,当看到王向阳这样神乎其技的出糕技术,眼神中都充满了渴望。
“老师傅,还是算了吧!”
“我又不是咱糕点厂的员工,没这个必要公开吧!”王向阳摇了摇头,满脸戏謔。
是啊!人家凭什么公开呢?
可这话落在所有人耳朵里都知道咋回事,纷纷將目光落到了厂长身上。
刘富民此时心里也悔断了肠子。
王向阳这小子纯粹是烘焙界的先天圣体,厂里那几个蛀虫怎么就把这么一个人才给顶了。
想到这里,他火气腾一下又上来了,竟然给自己扇了一个耳刮子。
一个能解决厂里技术瓶颈、提高效益、甚至能当作政绩的宝藏,因为厂里內部的齷齪,被硬生生逼走了。
这一举动却把在场的眾人看愣了,“厂长,你这是做什么啊!”
“没事!有个虫子落我脸上了!”
“都散了吧!王向阳跟我来一趟。”
刘富民有些颓然,错失人才的他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当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他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向阳啊!唉!”
他是多么想留下王向阳,可却不知怎么开口。
指標的事儿水太浑,一时半会掰扯不清,可这做糕的手艺是实实在在的。
他摸出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
沉默片刻,还是缓缓说道:
“能给叔点时间么?你爸的事儿,叔肯定会给你个交代!”
“而且你那指標,就算没要回来……”
“叔也给你找一个去。”刘富民咬了咬牙,仿佛下了某个决心。
王向阳摇了摇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街道上,一个挑著担子卖针头线脑的货郎正摇著拨浪鼓走过。
“刘叔,您的心意我领了,可眼下家里等米下锅。”
“我看外头现在政策鬆动了,允许个人干点小买卖。您还是给我开个证明吧,让我先支应著家里。”
听了这话,刘富民也不犹豫,他把烟摁灭,嘆了口气。
然后从抽屉中抽出一沓信纸,片刻的功夫,写出两份材料。
“向阳,这是粮油关係转移和介绍信,用介绍信去办理个体户执照。”
他又从另一个抽屉里翻出公章,哈了口气,用力盖在信纸上。
“再把粮油关係从厂里转去你们街道粮店,凭著执照去申请行业用粮,也不会被卡脖子了!”
“就算是我对老王的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