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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差点忘记相亲

    傍晚时分,王向阳和妹妹王蕊隨著下班的人潮,离开糕点厂。
    只不过王蕊已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糕点厂职工服。
    临出厂门时,孙师傅悄悄塞给他一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低声道:
    “刘厂长交代的,你这次的技术资料。”
    “还叮嘱你,以后要常来!”
    “拿回去再打开,好好学习。”
    王蕊看著哥哥手里的包裹,有些好奇:“哥,里面是啥呀?”
    王向阳当然知道里面是啥,“回家再说!”
    妹妹似懂非懂,但是嘴里一直没有停下来,不断给哥哥诉说著厂中见闻,什么东西都很新鲜。
    “哥你知道么,厂里那些阿姨大姐对我特別好,赵姐还带我在厂里转了一圈,每个地方都告诉我是干啥的。”
    王向阳只是嗯哈地回应著,他虽然看不上糕点厂的工作,但在妹妹心里,这算得上至高无上的荣耀。
    在回家的路上,他俩还遇到了几个王蕊的同学。
    那些同学看到王蕊身穿蛋糕厂的厂服,眼中也是投来了羡慕的目光,“你们看,王蕊进了国营厂!”
    王蕊看到老同学,不由自主挺直了身子,由內而外生出一股自豪感。
    然而妹妹打心底都清楚,自己的这一切都是哥哥给予的,要没有哥哥,哪有进厂的自己?
    当两人回到家,母亲刘霞迫不及待將儿子女儿拉到一旁,好好询问今天过得如何。
    “妈,我觉得蛋糕厂真好!”
    “今天我下班的时候,还看到了几个同学,別提他们看到我穿糕点厂工作服时的眼神了……”
    王蕊小嘴儿巴拉巴拉说个不停,刘霞越听越高兴,自己的儿子女儿真有出息,自己也终於放下心来。
    就在母女俩还在说著厂里的点点滴滴时,王向阳独自鼓捣起刘富民给他的那包糖。
    他用秤一量,好傢伙,整4斤重!
    只不过都是结了块儿,又或者品相不好,顏色略微发黄的糖。
    不过不受影响,他隨即支起锅来,將这些糖熬化,变成糖浆储存起来。
    若要第二天使用,根本不受一点影响。
    “儿呀!你这糖是哪里来的?”
    刘霞看儿子一阵鼓捣,也发现了多出来的白糖,便开口问道。
    “妈,这是我给厂里做技术指导,刘厂用这个代替工资。”
    刘霞欣慰地点了点头,她本能地以为儿子没要工资是看自己收糖太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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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向阳!妈以后还去供销社,给你抠白糖!妈都跟供销社的店员熟悉了~”
    王向阳却摇了摇头,“不用太辛苦,能买多少算多少。多出来这些,我们就能扩大產量,每个月多做些蛋糕出来!”
    “对了小蕊,以后每个月的劳保物品你就不要领了,也能换个3-5斤残次品白糖出来。”
    王蕊连忙点头,“知道了哥!我领出来都给你做蛋糕用!”
    “行了行了,小蕊如今也有工作了!”
    “得好好庆祝庆祝。”
    刘霞脸上透著难得的光彩,特意去割了一斤肥瘦相间的猪肉。
    晚上,她系上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开来,把肉切得仔细,和著家里的存货,实实在在地炒了两个油光鋥亮的荤菜。
    自打丈夫王建国走后,家里头一回飘出这样扎实的肉香,头一回有了点庆祝的活气……
    夜深了,母亲和王蕊深深睡去,王向阳躺在自己的床上回顾著今天发生的事情。
    如今的他总算明白了,这年头的道道可真多。
    他用后世的眼光,以为老刘图的是利润。
    可老刘算的,是体制內的帐。
    在计划经济的棋盘上,糕点厂只管生產,不管销售。
    增產本身不是目的,超额完成计划才是政绩。
    多出来的原料和產量,就是老刘手里能灵活调度的资源,或是厂里的小金库,或是上下打点的硬通货。
    无过便是功,稳中求进,这才是老刘的生存之道。
    看样子他要学的还有很多,王向阳也庆幸保留了老刘这么一条宽路子,以后难免有事情请教。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妹妹按部就班地去糕点厂上班,他和母亲继续为那个小蛋糕摊奋斗。
    转眼间来到了周日的上午,他突然意识到,今天自己好像有个相亲的任务……
    纺织厂大姐介绍的那个姑娘叫啥来著?
    好像是叫沈清秋!
    刚烤出一炉蛋糕的他,赶忙停下手中的动作。
    从柜子里找了一套还算乾净的衣服,套在身上就往外跑。
    他刚到门口却停住了脚步,又走回烤箱旁,用油纸装了几块儿刚出锅的蛋糕。
    当他赶到劳动公园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还差5分钟,可湖边的长凳上已经坐著一个姑娘。
    远远望去,这姑娘穿的倒是挺乾净。
    头后面扎著麻花辫,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翻领的確良上衣,膝上放著一本用画报纸仔细包了书皮的《朦朧诗选》。
    王向阳走到她身旁,愣了一下。
    这姑娘和想像中不太一样,太安静了!
    莫非这是个有个性的文化人?
    “呃,请问是沈清秋同志吗?”王向阳小声打了个招呼。
    沈清秋回过神,目光平静地滑过他全身,又在他手里的油纸包上略作停留,然后看向他的眼睛。
    “我是!你是王向阳同志?”
    她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带著一种习惯性的礼貌。
    王向阳点点头,很自然地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动作熟练得像给老主顾拿货。
    “这是今早刚出炉的,我就想拿几块儿给你尝尝。”
    这个举动让沈清秋有些意外。
    不是水果罐头,不是麦乳精,是两块还带著余温的点心。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双手接过。
    “谢谢,你还专门带了东西。”
    “嗨,顺手的事儿,早上正好开炉。”
    王向阳似乎鬆了口气,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隔了约莫一个人的距离。
    气氛有些尷尬,谁都没有率先说话。
    沈清秋习惯沉默,而王向阳则有些不知所措。
    他来到这个时代两个月里,本就没和几个人深交过。
    若要硬算,柳红算一个,老刘算半个。
    眼前的姑娘区別於柳红那种直来直去,有啥说啥。
    那是一种安静雅致的感觉。
    在一番思想斗爭下,他似乎觉得该履行点社交义务,便开口问道:“我是个个体户,在西郊那边的菜市场摆摊卖蛋糕。”
    “听张大姐说,你是在街道办,工作还顺心吗?”
    沈清秋嘴角微微向下弯了一下,像是自嘲一样:“就那样。”
    “写写黑板报,登登记,跑跑腿。工作不难,就是有点没意思。”
    沈清秋这个没意思,让王向阳有些恍惚。
    这个年代的人,有份临时工的工作都会高兴得不得了,可眼前的姑娘竟然说出了“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