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在城门即將关闭的最后十分钟，罗素终於是拢著手走进了奥尔德福德。
    当然，他现在已经能够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
    之所以要拢著手，並不是出於习惯，而是他感觉到必须保持这种姿势，才能让那些巨蛛丝聚合堆叠在自己的手里。
    要是一旦鬆开，三十多卷蛛丝爆出来，恐怕他就不方便运输，也有可能被人见钱眼开给打劫了。
    直到罗素进城，找到自己在下城区秘密租的一间房子，將所有蛛丝存在安全的位置后，才彻底鬆了一口气。
    很好，钱已经到手一半了！
    他在短暂地休息了一会，换了一身普通布衣，取出一些备用资金，才离开了房子。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在昏黑的天色中向著西侧的一个小巷子走去。
    绕过歪七扭八的街巷，拍开三个小偷伸到自己胸口的手之后，罗素终於站在了一个酒馆前。
    酒馆的招牌被烟燻得发黑，只剩半块歪斜的木板掛在铁鉤上，风一吹，就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依稀能从上面辨认出“洋葱”这个单词。
    洋葱酒馆，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这里的老板霍尔登·沃恩和他相熟，並且和地下黑市有一定的联繫。
    那个邪教徒村庄的消息，便是来自於霍尔登。
    罗素想到这里，心里变得有些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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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霍尔登到底是被蒙蔽，没有辨別真假，还是故意將其透露给自己的。
    如果確认是前者，那还可以將这里作为巨蛛丝的销售渠道之一，如果是后者的话……
    罗素眼神闪烁，迈上塌了一角的石阶，推开了满是黑色污垢的酒馆大门。
    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酒杯敲桌声、叫骂声、骰子声、女人尖叫声一下清晰了起来，混杂在一起刺入罗素的耳朵，汗臭味和劣质麦酒味一同钻入他的鼻子。
    几道目光扫向他，在腰间、袖口和靴子上停了停，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罗素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也太乱了！
    这个念头刚在心中浮现，就让他愣了一下。
    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
    明明他就出身自下城区，以前来这里的次数也很多，从来都没有感觉到不適应……
    罗素很快意识到了这种变化的来源。
    ——正是这几天他在史蒂夫园区中的经歷！
    在园区中，虽然他失去了人身自由，但是地面是极度平整的，床铺是极为整洁的，所有建筑都是稜角分明、方方正正的。
    一切都充满了秩序感，即便被囚禁也让人充满了安心。
    和这里相比，就像是光明教会神话典籍中，天堂和地狱的差距一般。
    罗素的目光掠过酒馆內歪斜的桌椅，掠过地面那一层混杂著汤汁、酒渍、呕吐物的锯末，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將那股不適感吐出，走进了酒馆。
    啪！
    他把6枚铜幣拍在了满是酒渍和油污的吧檯上，道：“霍尔登，一杯波特黑啤，两块鰻鱼派，一份豌豆火腿汤。”
    他来这里的原因不仅是为了打探消息，同样也是因为实在饿了。
    这几天在园区中，他的身体状態似乎因为史蒂夫的神奇能力而保持在不错的状態，但是对於食物的渴求却是愈发强烈的。
    尤其是在赶路一天回到奥尔德福德后，他感觉自己简直能吃下一头巨蛛。
    有著红色蓬鬆鬍子和硕大啤酒肚的霍尔登先是將钱收下，向后厨嚷嚷了几句，才抬起头来，有些惊讶地看向罗素。
    “罗素？你竟然活著回来了？”
    罗素愣了一下，回问道：“你知道那里会有危险？”
    “黑暗平原里的村子，没有危险才怪。”霍尔登呵呵笑著，“而且我看利润那么丰厚，还没什么人接，想著应该是有点隱情。”
    该死的奸商，还收了他2枚银幣！
    罗素心里暗骂，没有问霍尔登为什么没有提醒自己。
    这帮情报贩子就是这样的，能不夸大情报骗他就已经是很有职业素养了，不能奢望他们还能有主动提醒的良心。
    他扯出了一抹笑容：“是挺危险的，我的两个护卫都不幸死在了野兽手中，我也是勉强才逃出来。”
    “那你来找我是……有所收穫？”霍尔登摸著红色大鬍子，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罗素摆了摆手：“一些巨蛛丝而已，也就是勉强弥补回货物损失，以及给冒险协会的赔偿，算不上收穫。”
    “呵呵，行。”
    霍尔登笑了笑，没有深究，只是道：“看来那个叫瓦恩的小子，还真没有骗人啊。”
    罗素笑笑，顺著他的话道：“差不多吧，收穫其实也没那么大。”
    他也不怕霍尔登找到瓦恩去拆穿他的谎言。
    毕竟，瓦恩正在蓝衣人的园区里当渔夫呢！
    他打算在霍尔登这里卖10卷巨蛛丝，剩下的再去找其他渠道。
    思索间，他心中也忍不住嘆了口气。
    比起和这些人勾心斗角，史蒂夫虽然行为难以捉摸，但是足够直接，反而让他放心得多。
    说话间，他刚刚点的菜已经从后厨端上来了。
    他当即顾不得想更多，豌豆火腿汤的香味勾引得他食指大动。
    当即一口鰻鱼派，一口豌豆火腿汤，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直到吃了个半饱，才长舒了一口气，啜饮了两口波特黑啤，说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我过几天打算再去一趟黑暗平原那里的村子。冒险者协会那边我不太信得过，我想在你这里多僱佣几个护卫，你看怎么样？”
    霍尔登闻言，愣了一下，眼底光芒闪烁了几次，才收敛神色笑道：“当然可以，咱们俩谁跟谁。我改天跟老大说一下，给你打个折扣！”
    “哈哈，那就谢谢老哥了。”
    罗素大笑道，霍尔登的异色却是全被他收入眼底。
    他知道霍尔登贪图他的收穫，绝对会在护卫上做手脚。
    但是那没关係，反而正合他的意图。
    他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史蒂夫到底缺什么？
    从商这么多年，他知道无论是商业上的事还是人际间的事，其实主要都在“供需”两个单词上。
    只要满足住了买方的需求，就不愁商品没得卖；只要把握住了客户的需求，那么就不用担心没法建立合作。
    那么，史蒂夫的需求是什么呢？
    罗素看不懂史蒂夫的大多数行为，但他清楚一样“东西”，绝对是他所需要的。
    那就是，人！
    以史蒂夫的特殊能力，他绝对是需要很多人的。
    而从霍尔登那里请来的护卫，目標是黑暗平原中的利益，在这个过程中肯定不会对他出手，其中的风险其实並不大。
    等到了史蒂夫的园区內，该干什么可就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到时，他被坑的仇也能报回来了。
    罗素看著霍尔登。
    霍尔登看著罗素。
    他们眼中的笑意愈发浓烈，愈发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