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漂亮女人
城郊,
岔路口。
儘管燕十三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谢流云却並未就此离去,
而是站在原地,微微闭上了眼睛。
方才没入身体的那股气息,
比之前两股浓烈太多了。
如果前两次的气运像是从竹筒里倒出的一杯水,
那么方才那一股,
便像是有人提著一整桶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这气息过於浓郁,
以至於让一直静静悬浮的万界珠都为之微微震颤。
燕十三是这一方世界的主要角色,
想来能够得到世界主要角色的认可,
也是攫取世界气运的重要途径之一。
想通其中关窍之后,
谢流云默默闭上眼睛,开始感受那股气运对自身的反哺。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感觉。
像是有无数条极细极暖的丝线,正从他的丹田出发,沿著经脉缓缓地向四周蔓延。
每一条丝线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层薄薄的、温热的余韵。
那暖意不急不躁,不猛不烈,
就是那样温温地、慢慢地渗透进他的骨骼、血肉、经络。
再次睁开眼时,
虽然身体的表面上並没有任何变化,
但谢流云能清晰地感知到,
此刻的自己对谢家剑法的掌握,又在无形中深入了一层。
就这般,他最后抬眼看了一眼燕十三离开的方向,
而后收回目光,
转过身,踏上了另一条路。
右边那条路通往就近的大城镇,
自然便要比左边的路宽阔许多。
路面铺著细碎的砂石,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条官道虽然宽敞,
却不是什么交通要道,
平常走的多是附近的乡民和偶尔往来的商贩。
此刻辰时刚过,
该赶路的早已经走远了,不赶路的还在被窝里赖著,
所以整条路都显得十分安静。
谢流云並没有急著赶路,
而是在路边隨便找了茶摊,要了碗茶坐了下来。
如果自己记忆没有错,
很快,自己就又会有一场好戏可以看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约莫到了中午时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谢流云抬起头循声看去,
正看到一辆马车飞快地从茶摊前过去,
马蹄扬起的尘土形成一小团黄褐色的雾,在空中慢慢散开。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近及远,
渐渐变小,眼看著就要消失在官道的另一头。
不过让人感到奇怪的是,
不多一会,
刚刚已然从眼前过去的马车稳稳地停在了谢流云的跟前。
待车停稳之后,
马车的车帘被猛地掀开,
里面隨之探出半个身子来。
那人穿一身黑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头上包著黑色的帕子,
绕过脸颊在下巴处系了一个结,
將大半张脸都遮在了暗色的布料后面。
唯一露在外面的,是一双眼睛。
那眼睛很亮,很明媚。
像是黑夜里的两颗星,
清澈得几乎透明。
仅仅凭藉这双眼睛就能判断,
那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不是那种“五官端正”的漂亮,
而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漂亮。
你可以遮住她的脸,可以蒙住她的身,
甚至可以让她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可只要那双眼睛露在外面,你就不可能忽略她的存在。
“这位少侠,是不是要到前面的镇子去?”
刚一探头,黑袍人便出言问道。
声音低沉而嘶哑,显然是经过刻意的偽装。
“对。”
谢流云笑著点头。
“那你便赶紧上来,我可以顺路载你一程。”
那人又说。
语气依旧乾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
谢流云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既然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未落。
那黑袍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待整个人回过神来,
谢流云已经钻进了马车,
稳稳噹噹地坐在了车厢的另一侧。
黑袍人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不过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车夫继续上路。
车內布置十分简单,乾净而舒適。
一切都透著一种朴素的、没有多余心思的妥帖。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大道上,
车內十分安静,
只有车轮的转动声和马匹的蹄声从外面隱隱传进来。
“不知道少侠此番却是做什么去?”
终於,黑袍人率先开口。
“找个朋友。”
谢流云简短回应。
“萍水相逢也是缘分,要不要喝一杯?”
黑袍人紧跟著说。
“当然。”
谢流云点头。
黑袍人闻言从身旁取出一壶酒和两只杯子。
她端起其中一杯,递到谢流云面前。
递出酒杯的那一剎那,
黑袍之下露出她的一只手,
手指纤细而光滑,皮肤柔滑如丝缎。
不过谢流云似乎对此完全没有察觉,
只是伸出手,接过酒杯,而后一饮而尽。
“果然是好酒。”
他放下空杯,轻轻地说了一声。
说完,他又闭上了眼睛,將身体重新靠回车壁上。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黑袍人看著眼前年轻人那副闭目养神的、不紧不慢的模样,
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睛里,
忽然涌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是不是很累?”
她突然开口问他。
声音中带著一丝淡淡的慍怒。
“还好。”
谢流云说。
“那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
黑袍人继续开口,
声音里的慍怒多了一分。
“长年在外,习惯了。”
谢流云答。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
半晌之后,终於忍不住再次开口:
“你难道一点不好奇我是谁?”
“不好奇。
我知道你是个好心的人就够了。”
谢流云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听得这话,
黑袍人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眼中露出几许不甘心的神色来。
“可是路边这么多人,
我为什么不载別人,却偏偏载你?”
她紧跟著问。
谢流云的回答依旧轻描淡写:
“因为你高兴。”
五个字一出,
黑袍人只感到一怔语塞。
她就这么怔怔看著眼前的年轻人,
然后突然笑了。
那声音也不再沙哑了,
而是完全撤掉了偽装,
露出来的是娇媚而动听的、带著江南水乡特有温软的本音: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她笑著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