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这就是我的把握
房间內再次陷入安静。
谢流云与慕容秋荻相对而坐。
四目相对间,
慕容秋荻发现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的眼睛。
从小到大,她见过的人很多。
见过的眼睛自然也很多。
可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双眼睛。
没有执著,没有贪婪,
那眼睛里乾乾净净的,
像是一片被大雪覆盖过的旷野,什么都没有。
可就是这种乾净,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颤慄。
慕容秋荻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本事,就是看透人心。
可是在谢流云的眼睛里,
她什么都看不到。
他的眼睛像一面没有任何反光的镜子,
你以为你在看他,其实在里面看到的,只有你自己。
晚风吹拂,
那串掛在檐下的风铃发出一阵细碎的、清脆的声响,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慕容秋荻忽然又笑了。
“姑娘为何发笑?”
谢流云问。
“谢公子,
难道不觉得自己太自信了吗?”
慕容秋荻开口回应。
“哦?”
谢流云微微挑了挑眉。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却又敢只身前来。
难道你就这么有把握,我一定会答应你的要求?”
慕容秋荻笑著回答。
“把握我当然有,而且很大。”
谢流云依旧淡淡回应,
似乎完全没有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思。
慕容秋荻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顷刻之间,
周遭原本敞开的窗户和房门没有来由地齐齐合上。
屋內一下子暗了下来。
烛火被关窗带起的气流吹得猛地一跳,
又在最后一刻挣扎著重新燃起。
墙上的影子也隨之变淡、变得模糊,
像是一幅被水洇开了的水墨画,失去了所有的稜角和边界。
也就是伴隨著这个过程,
冷冽的杀气在房间之中瞬间瀰漫开来。
那杀气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不是一股,而是许多股!
他们的气息交叠在一起,
像是一张无形的、由杀意编织而成的网,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收紧。
而那张网的中心,自然便是坐在屋內的谢流云!!!
它们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从他的每一个要害处穿过。
將他整个人瞬间束缚在了那里。
只要他有任何的异动,
那么这些杀气的源头便会在一瞬间暴起,
將所有的杀意在一瞬间化为实质,將他撕成碎片。
屋里有其他人!还不止一个!!
谢流云並不知道这些人是谁,
但是显然,
这些人都是慕容家的高手。
早年间慕容正广纳天下英雄,
以诚待人,以信服人,
引得无数高手甘愿为他赴汤蹈火。
几十年积累下来,这些人便成了慕容家族真正的底蕴。
平日里隱於暗处,不显山露水,
一旦需要,他们便是最锋利的那把刀。
显然,天尊组织中的第一批人,
就是从这些人里面发展出来的。
这些人是天尊组织的元老,
自然,也是慕容秋荻手中一张重要的底牌。
平日里他们隱於暗处,像是不存在一样;
可一旦需要,他们便会在最短的时间內出现,
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任何威胁到他们主人的存在。
慕容秋荻还是静静坐在谢流云的对面,
脸上笑容却是愈发灿烂了。
她就这么看著他,
这一刻,她的脸上又重新恢復了神采,
这使得她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白皙的脸愈发明艷而动人。
“谢公子,
现在,你还有把握吗?”
她开口又问,
声音轻柔而甜美。
仿佛此刻问的,仅仅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不过谢流云却仿佛真的没有听懂一般,
只是轻轻抬起两根手指,並指为剑,向著前方轻轻一指。
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却让慕容秋荻脸上的笑意瞬间被冻住了。
那笑容凝固在她的脸上,
从灿烂变成了僵硬,从僵硬变成了空白。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前猛地炸开,將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她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了仰,
椅子的四条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短促的摩擦声。
也难怪她如此失態,
因为就在谢流云抬手的一瞬间,
慕容秋荻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说的恐怖感觉。
不是恐惧,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颤慄。
方才,她分明看清了谢流云所有的动作。
可就是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
就在定格的一瞬间,
慕容秋荻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不是修辞。
是真正的、赤裸裸的、扑面而来的死亡。
那股感觉如此强烈,如此真实,
就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冰冷的长剑,
在那一刻已经刺穿了她的心臟。
这种感觉如此真实,
以至於她仿佛真的感觉到剑尖从后背透出的那一瞬间的冰凉。
此刻,在她眼前的分明只是两根手指。
可就是这两根手指,
在慕容秋荻眼中,却胜过一切神兵利器。
她的剑在腰间,她的暗器在袖中,她的高手们在四周。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在方才那一瞬间,
在那两根手指指向她的瞬间,
那些东西,一样都救不了她。
慕容秋荻一直以为,
自己对谢流云的剑术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
她以为她已经看清了他的深浅,
以为对方不过是一个天赋异稟的、剑法出眾的年轻人。
她以为自己已经將他放在了正確的位置上,
以为他再强,
也不过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比较有用的棋子。
直到这一刻她才惊恐地发现。
谢流云在剑道的造诣,已然远远超过了她的预估。
那是一种境界上的差距,
就像井底的蛙和天上的鹰,看到的天空根本就不是同一片。
这种巨大的差別,让她由衷地感到窒息和绝望。
好在,这样的感觉只是持续了片刻。
因为只是片刻之后,
谢流云便放下了手。
伴隨著这个动作,
那股无形的、压在心口上的恐怖感觉,也隨之消散,
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丝潮湿的、微凉的余韵。
“慕容姑娘,
这就是我的把握。”
他笑著对著慕容秋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