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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慕容正

    “我输了。”
    说话间,
    厉真真又是狠狠瞪了谢流云一眼。
    她几乎是咬著牙说出的这三个字,
    而后甚至还没等台上的人宣布结果,
    她便气鼓鼓地转身下了擂台,
    脚步又急又重,踩得擂台咚咚作响,
    那副气冲冲的模样,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姑娘。
    不过就在她下了擂台的那一瞬间,
    脸上的表情却在剎那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看向擂台上那个正被侍者引著往台下走的青衫身影,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瞳孔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另一边。
    大抵是厉真真在台上的表演过於有感染力了,
    下了台的谢流云,瞬间感觉自己被带有满满敌意的目光包围。
    不过对此谢流云自然是完全不在乎,
    下台之后,
    便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倚著栏杆,远远地观看后续的比赛。
    当最后一场比试结束,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来。
    竹林的影子被夜色吞没,
    擂台四角的铜铃在晚风中发出细碎的、清冷的声响。
    第一天最为出彩的,自然还是欧阳云鹤。
    这一轮中,
    他抽到了实力同样不俗的华山派代表,梅长华。
    华山奇险,剑法也奇险。
    华山的弟子一向不多,
    因为要拜在华山门下,
    就一定要有艰苦卓绝、百折不挠的决心。
    当代的华山掌门孤僻骄傲,
    对门下的要求最严,从来不许他的子弟妄离华山一步。
    梅长华却是唯一可以自由出入、走动江湖的一个,
    因为掌门对梅长华有信心。
    自然的,
    对於这次论剑大会,
    梅长华几乎是带著必定夺魁的信念来的。
    可惜,他遇到了欧阳云鹤。
    对战伊始,
    双方难分难解,剑来剑往,屡屡出奇招。
    梅长华的剑如华山险峰,陡峭凌厉,
    每一剑都像是从悬崖上劈下来的,带著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可欧阳云鹤却像是山间的一缕清风,来无影去无踪,
    梅长华的剑再快、再险、再猛,到了他面前,
    都被他那轻描淡写般的化解给消弭於无形。
    一番精彩的打斗之后,
    比试最终以梅长华力竭认输而结束。
    不过相比於眾人的关注点,
    谢流云却更在意不显山不露水的茅一云。
    欧阳云鹤剑招虽然华丽,招式精妙,可他的剑太“满”了。
    每一招都想做到最好,
    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
    像是一幅用尽了所有顏色的画,
    画面艷丽,却少了那么一点余味。
    可茅一云不同,他的剑收放自如,举重若轻,
    该快的时候快到极致,该慢的时候慢到从容,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力量,
    像是高手写意,几笔便勾勒出了山川的气势,
    剩下的留白,才是真正见功夫的地方。
    两相对比之下,孰强孰弱自然也是一目了然。
    首日大比结束,擂台上的人渐渐散去,
    谢流云拍了拍衣襟,正想回住处,却被一侍者拦住了去路。
    “谢公子,我家老爷想要见您,请隨我来。”
    他直截了当对著谢流云开口。
    谢流云闻言,倒也没太多意外。
    其实在慕容正公布奖励的时候,
    他便已经明白了这位慕容家主的用意。
    將剑庐作为彩头,將论剑大会作为台阶,
    表面上是为慕容家选一个女婿,
    实际上,不过是给某个人铺路。
    既然如此,
    这位老家主找上他,自然也是迟早的事。
    慕容正的书房位於庄园深处,
    远离前院的喧囂和热闹。
    四周幽静得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
    只有远处的竹林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穿过几个门洞,绕过一道爬满青藤的矮墙,便来到了书房外面。
    那是一栋独立的小楼,
    灰瓦白墙,
    檐下掛著一盏昏黄的灯笼,
    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將门前的石阶照得明明暗暗。
    “我家老爷就在里面。”
    侍者在门前停下脚步,
    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而后便退后几步,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谢流云上前,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
    发出一声低沉的、悠长的“吱呀”,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內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混著老木家具特有的、经年累月的陈香。
    然后他看到了慕容正。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与这位老者接触。
    老人坐在书案后面,
    一身青灰色的便袍。
    他的一头鬚髮已然花白,
    腰板虽挺直,
    可那张脸上的皱纹比远看时更深、更密,
    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勉强抚平的老地图。
    此刻的他不像在擂台上时那么神采奕奕,
    而是带著一种只有在独处时才会显露出来的、疲惫的老態。
    可那双眼睛依旧是锐利的,
    像两盏在深夜里燃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熄灭的灯。
    这使得他虽然比之前看上去更加苍老,却也更加威严。
    “谢少侠,坐。”
    见谢流云进来,
    慕容正衝著他微微一笑,
    而后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
    同时,他提起桌上的紫砂壶,
    手腕轻轻一倾,將眼前的两只空杯都斟上了七分满。
    茶汤金黄透亮,在白瓷杯中显得格外清润,
    一股淡淡的茶香隨著热气蒸腾而上,是上好的铁观音。
    待谢流云坐定,
    慕容正將杯子推到他面前,
    动作不紧不慢。
    整个过程中,谢流云注意到了他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
    手背上青筋凸起,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
    可即便如此,他一连串的动作却依旧十分稳当。
    “今日擂台之上,谢少侠的手段好生了得。
    实在是叫老夫颇为佩服啊。”
    慕容正笑著开口,语气和蔼而亲切,
    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在对一个出色的晚辈说话。
    说话间,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整个过程他表现得十分鬆弛,
    但他眼角的余光却是透过杯沿,不动声色地打量著谢流云。
    谢流云却没有接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目光平视著慕容正,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慕容庄主,这里只有你我二人,
    在下以为,您不妨说话直接些。”
    沉默半晌之后,他才开口,
    “不知道您此番找我,所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