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跟我谈钱,我跟你谈感情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默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
李秀兰手脚麻利地把桌上吃剩的碗筷收进厨房,顺手把那瓶散装白酒和两个凉菜——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留在桌上。这是给陈建国留的“战场”。
陈默则径直走向里屋,他知道,接下来的戏,该他老爹独挑大樑了,如果陈建国真不是这块料,那也无妨,他有的是办法,自己赚钱养活这个家,那不轻轻鬆鬆。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脸上掛起一抹热情又略带矜持的笑容,大步走向院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门外站著一个男人,身高大约一米七,身板结实,皮肤晒得有点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工地的,他穿著一件厚棉袄,领口竖著,似乎在抵挡夜风的侵袭。
“你好,是陈主任吗?”男人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客气。
陈建国心头一松,脸上笑容更盛。这称呼,让他心里熨帖。
“对对对,我是陈建国。您是……赵镇长的亲戚吧?哎呀,外面冷,快快快,屋里请!”他一边说,一边热情地伸出手,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半拉半拽地將他往屋里带。
“来来来,屋里暖和,我还准备了点小菜,咱们边喝边说!”陈建建国说著,已经把人带到了屋。
男人有些拘谨,但被陈建国这股子热情感染,也放鬆了几分。
“兄弟怎么称呼啊?”陈建国倒了两杯酒,递过去一杯。
“我叫赵壮壮,別人都叫我铁柱。”男人接过酒杯,憨厚一笑。
“铁柱兄弟!好名字!听著就结实!哎,你可別叫我陈主任了,我就是个打杂的,今天托大,看你比我小点,就喊我一声陈哥,怎么样?”陈建国语气亲热,像拉家常。
“行,听你的,陈哥!”铁柱也爽快地应道。他心里明白,这是表叔那边给自己搭的线,陈建国现在对自己亲近,肯定是表叔打过招呼了,现在能趁著年前再赚一笔,过年也能多买几斤肉。
“铁柱兄弟,別嫌弃家里条件啊。”陈建国指了指桌上的花生米和拍黄瓜。
“陈哥你客气了,我也是农村的,咱们今天也是谈事,简单喝点暖和暖和就行。”铁柱摆摆手。
“好好好,来来来,先喝点暖和暖和。”陈建国举杯,两人碰了一下。
几杯酒下肚,气氛逐渐热络起来。陈建国开始按照儿子教的套路,不动声色地拉近关係。
“铁柱兄弟,你这有个好表叔啊!赵副镇长那是真有本事,年轻有为!以后哥哥可还得靠你了,多在赵镇长面前替兄弟美言几句!”陈建国拍了拍铁柱的肩膀。
铁柱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却很受用。
“哎,陈哥,你这说的啥话!你是我表叔的人,我以后还得靠你呢!今天我接到表叔的消息,马不停蹄就赶过来了,生怕耽误了陈哥你的事!”
“哈哈哈,都是兄弟,咱俩不说那些,以后咱们互相扶持,共同进步!”陈建国爽朗一笑。
“对对对,陈哥!”
两人又喝了几杯,陈建国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没等到自己说话,铁柱先说了。
“陈哥,你给我说下敬老院的情况吧”
“行,目前敬老院是这样...”陈建国描述完,铁柱也大概知道什么情况了,这个活简单,十几天就能干完。
於是详细地描述了自己打算怎么翻修、用什么材料,工期大概多久。
陈建国听完,点点头。
“铁柱兄弟,你算算这种情况,而且领导著急,十五天的工期,干完的话得多少钱?”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铁柱犹豫了,这是表叔介绍的活,赚多了,怕表叔面上不好看,赚少了,自己又白忙活,大冬天的,工队閒著也是閒著,能赚点总是好的。
“陈哥,我估计得五千二。”铁柱最终报了个价,这是他心里觉得既能赚到钱,又不至於太高的一个数。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比下午那两家的都高,他想起儿子的话:他跟你聊价格,你就跟他聊感情。
“铁柱兄弟,你这个应该没啥问题,我明天给领导匯报一下,来,咱们继续喝酒!”陈建国举起酒杯,脸上笑容不减。
铁柱以为这事成了,心里也高兴,跟陈建国又喝了几杯。
眼看一瓶白酒见了底,陈建国晃了晃酒瓶,脸上泛起酒红。
“兄弟,你这酒量真好啊!咱俩人一瓶酒,你看你现在都没啥事,我都不行了!”陈建建国说著,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话音也带了几分酒意。
“哈哈哈,陈哥,我是干粗活的,你是干部,那不一样!”铁柱豪爽地笑道。
“哎,有啥不一样!都是为人民服务的!”陈建国摆了摆手,表情变得有些苦涩,
“別看哥哥表面看著光鲜亮丽,可心里难啊!”
“陈哥,你这说的啥话。”铁柱有点不解。
“你不知道啊,政府的弯弯绕绕太多了!就拿这个改造房子的事,你知道多少人盯著吗?”陈建国嘆了口气。
铁柱愣了一下,改造三个大瓦房,能有啥事?
“就今天下午,就有两个人打招呼给我,连报价单都送过来了,让我照顾照顾。可我是谁啊?我是国家干部!再说了,我领导没发话,其他人都得靠边站!”陈建国声音提高了些,带著几分义正言辞。
“我下午下班的时候,专门去请示了领导,领导怕我为难,让我找你,说心里话,你说镇政府都这么难了,怎么还有人想別的!”他摇摇头,拿起桌上的花生米,慢悠悠地嚼著。
“哎,陈哥,我理解,表叔每年过年都是迎来送往的,不容易。”铁柱附和道。
“所以兄弟你来了,解决我一个大麻烦啊!我喝多了,但我还清醒!”陈建国突然一拍桌子,把铁柱嚇了一跳。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纸,带著酒气,递给铁柱。
“趁这个机会,做哥哥的啥也不说了,这两个报价单你拿走!只有这一份!我只听赵镇长的,其他都靠边站!明天你拿个新报价单给我,我就报上去!”
铁柱接过那两张皱巴巴的纸,定睛一看。
一个五千,一个四千八。
瞬间,铁柱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脑门,酒也醒了大半,自己报了五千二!这要是五千二报上去,回头別人举报表叔怎么办?有四千八的不干,找了一个五千二的?这不明摆著有关係吗?就因为四百块钱影响表叔,今年还过屁的年!
必须报少点!反正有的赚,表叔这次能想到自己,下次还得找自己,不能因小失大!
“陈哥,我对不起你!”铁柱猛地站起身。
“咋啦兄弟?”陈建国故作不解。
“你这个报价单我看了,我刚才报高了!这样,两个报价单你收著,我给你个价格还低的!不能让你跟表叔为难!”铁柱语气急切,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
“兄弟,你別这样!你可不能亏著干买卖啊!大家都不容易!”陈建国连忙“劝”道,心里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陈哥,你放心吧!我现在就给你写!”铁柱说著便找笔和纸写起来。
於是乎,两个人你来我往,整出来了一个4780元的报价单,
忙活完,陈建国送铁柱出门。
“兄弟,你这个情我记著!明天我跟领导匯报,也一定会夸夸你!”陈建国拍著铁柱的肩膀,语气真诚。
“陈哥,你客气了!以后有別的事,想著弟弟啊!”铁柱也紧紧握住陈建国的手。
两人双手紧握,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一对多年未见的亲兄弟。
陈建国送走铁柱,转身关上院门。夜风吹过,他脸上火辣辣的酒意瞬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推开堂屋的门,李秀兰和陈默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儿子!秀兰!成了!”陈建国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陈默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陈建国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写著四千七百八十的报价单,得意地晃了晃。
“儿子,你说的那个『他跟你聊感情,你跟他谈价格;他跟你谈价格,你就跟他聊感情』,真是绝了!”
陈建国只觉得全身都轻鬆了,他感觉自己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这……这活,咱们就这么拿下了?”李秀兰也有些不敢相信。
陈建国重重点头。
“明天一早,我就把这个报价单交上去!”他將报价单小心翼翼地收好,脸上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陈默看著父亲兴奋的样子,心里也鬆了口气。
第一步,走得还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