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27章 一段往事,血海深仇

    李秀兰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她身上。屋子里烧得正旺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除此之外,再无他音。
    舅舅李朝军停下了往火盆里添炭的手,抬起头:“姐,啥事啊,这么严肃。”
    李秀兰看了眼身边的陈默,深吸一口气,把酝酿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爸,妈,建华,我跟建国商量了,想……想开个超市。”
    “啥?开超市?”
    最先出声的是舅舅李朝军,他眉头一皱,满脸的不可思议,“姐,你这是听谁说的啊?这能行吗?”
    他当了一辈子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最远大的设想也就是多养几头猪,多打点粮食。做生意这种事,离他太遥远了,听著就悬乎。
    姥姥也看著自己的大姑娘,眼神里带著担忧:“朝军说的对,大姑娘,你这事行吗?做生意可不是闹著玩的,万一赔了可咋办。”
    旁边的舅妈没说话,但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也写满了好奇的审视。
    这反应,全在陈默的预料之中。
    李秀兰心里有点打鼓,但还是按照跟儿子商量好的说辞,慢慢解释起来:“爸妈,这个是我们全家都商量出来的,你们也知道,我们家东头那两间门面,一直空著,租也租不出去,放著也是放著。”
    她顿了顿,让大家消化一下,接著说:“我在家这几年,除了带孩子也没干別的。我们家附近,甚至周围几个村子,连个像样卖东西的地方都没有,买瓶酱油都得跑老远,我就想著,咱们自己开一个,方便大家,也能挣个嚼穀。”
    她这番话说得实在,把家里的情况和外面的需求都摆了出来。
    舅舅一家人听著,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慢慢理解了。
    李秀兰可不敢说这主意是八岁的儿子出的,那非得被当成疯子不可。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抽著旱菸的男人身上——姥爷。
    姥爷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他一句话,比谁都管用。
    他吧嗒吧嗒地抽著烟,烟雾繚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秀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於,姥爷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抬起头,浑浊但精明的眼睛看著李秀兰,缓缓开口。
    “你们要借多少钱?”
    这话一出,李秀兰和陈默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没问行不行,没问为什么,直接问要多少钱。
    这就是姥爷,一个朴实农民最直接的支持。
    李秀兰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著一丝哽咽:“爸,我们家还有点积蓄,就是还差一些……我们想先借两千,开个小点的试试水。”
    “两千……”姥爷念叨了一句,又陷入了沉默。
    舅妈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两千块,可不是小数目,她娘家那边,盖间大瓦房也才这个价。
    就在屋里气氛再次变得凝重时,姥爷一拍大腿,做出了决定。
    “行!”
    他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大姑娘你说的对,你公公婆婆都不在了,家里就你跟建国。建国在政府上班,听著风光,也就挣个死工资,养家餬口。你一个女人家,不赚钱,光靠建国一个人,日子过得紧巴,我们当爹妈的看在眼里,又帮不上什么大忙。”
    姥爷的话很朴素,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李秀兰最柔软的地方。
    “你要开个超市,这是好事!以后也能为你们家分担点,小默以后还得上高中,上大学,哪样不得花钱?这是正事!”
    “谢谢爸……”李秀兰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谢啥谢,都是一家人!”姥爷摆摆手,显得豪气干云,“他妈,你去把咱家的钱拿出来!”
    姥姥应了一声,起身就要走。
    “等等!”姥爷又喊住她。
    所有人都看著他。
    “给姑娘拿三千!”姥爷把烟杆往桌上一放,“两千块能干啥?布置店面,进货,哪样不要钱?要干就干得像样点!以后就靠咱们姑娘赚大钱了,哈哈哈哈!”
    一家人都被姥爷的豪爽给逗笑了,屋子里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姥爷发了话,其他人就算有意见也不好再说什么,舅舅李朝军憨厚地笑著,舅妈的嘴角却往下撇了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舒服,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陈默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姥姥很快从东屋拿来一个用手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她数出三十张大团结,用一根皮筋捆好,塞到李秀兰手里。
    “大姑娘,拿著,好好干。”
    “谢谢妈。”李秀兰握著那厚厚的一沓钱,感觉沉甸甸的,不仅是钱的分量,更是亲情的重量。
    姥爷又开口了:“你们那门面房,是不是还得收拾一下?得置办不少东西吧?”
    “对,”李秀兰点头,“我们准备马上就收拾,还得打柜子啥的。”
    姥爷转向儿子:“朝军,你下午没事,去把你那兄弟大牛叫上。咱们村木匠活好的不少,叫上三五个人,都去给你姐帮忙!”
    “好嘞爸!我一会儿就去叫大牛!”舅舅答应得乾脆利落。
    李秀兰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就是亲人,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不仅给你钱,还给你人,为你雪中送炭。
    陈默的心里也默默记下了这份恩情。姥姥一家,以后等自己发家了,绝对不能忘了。
    “谢谢爸,我开超市肯定好好干,早点把钱给你们还回来。”李秀兰抹了抹眼泪。
    “钱的事不著急,你们一家三口也难。”姥爷摆摆手,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对了,你们现在……是不是还和后街那些人不联繫?”
    “后街?”李秀兰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嗯嗯,自从我公公婆婆走了,就不来往了。”
    后街的人?
    陈默心里疑惑了。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他仰起头,用孩童特有的清脆声音开口问道:“姥爷,啥不联繫了啊?”
    姥爷本来不想跟小孩子说这些陈年旧事,但看著外孙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了求知慾,心一软,嘆了口气,还是简单说了起来。
    “你们陈家啊,本来不是一户。你爷爷那辈,有弟兄三个,你爷爷排老二。老大和老三,都住在后街,就你们家,住在前街。”
    “本来都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著筋。可坏就坏在,你大爷爷和你三爷爷,都觉得你太爷爷偏心你爷爷。从当年分家建房子开始,就不依不饶,天天找事,你们家现在住的还是土瓦房,就是那时候被他们闹的。”
    姥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愤慨。
    “后来,你爷爷活活被他们给气病了。就算躺在床上,那两个当兄弟的也没放过他,跑到床前指著鼻子骂,说难听的话,你爷爷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么一折腾,没两年就走了。”
    “你奶奶后面也是气病的,临走前,拉著你大姑、大伯、你三叔还有你爸的手,留下遗言,不准再和后街那两家人有任何来往,老死不相往来。”
    陈默听得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虽然姥爷说得简单,但他能想像到当年的情况,绝对比姥爷口中描述的要严重一万倍!
    他想起来了!
    后世有一次,大概是清明节,喝醉了的大姑半夜拉著父亲和母亲,一边哭一边说当年的事,他当时在里屋睡,听得断断续续,只知道很惨,很屈辱。
    原来是这样!
    这两个所谓的“大爷爷”和“三爷爷”,简直不是东西!为了点家產,竟然能把自己的亲兄弟活活气死!
    难怪父亲那么拼,那么想往上走,除了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恐怕內心深处,也憋著一股气,为爷爷奶奶爭口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不,对於这种人,十年太久了!
    陈默的小拳头,在宽大的棉袄袖子里,悄悄地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