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人身难得
春风偏爱客,穀雨一朝晴。
冬去春来,可在这山上,总是有扫不完的落叶。
“灵玉师叔,小师叔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变身啊?”
停下清扫动作,张铭道的视线不禁望向不远处的厢房,“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到小师叔了,师父连门都不让我进。”
张灵玉手中工作不停,认真回道:“那是童子命的异变,不是变身。”
“师父、师爷都说了,小师叔在这一次变化之后就会变得很厉害,这就不是在变身嘛。”
小傢伙一边说著,一边手脚並用,摆出了一个个不知所谓的变身动作。
“异变诞生的是护法神,而不是小师弟本身。”
“这当然也算是变身啦,灵玉师叔,你好无趣哦!”
“好好扫地,最后扫完这一圈,你就可以去吃饭了。”
说到吃饭,张铭道不由摸了摸肚子,“最近师父也是,不是用雷法劈我,就是老想著体罚我。”
“你最近练功疲懒了。”
“没有啦,只是前段时间太过努力了。”
张铭道立刻出声否定,“小师叔说的不错,人果然不能一下子就努力太多,要一点一点来,要一点一点进步,一下子就做好太多的事,摸鱼的机会就会变少。”
“摸鱼?”
“就是浑水摸鱼……”
“砰~”
远处忽地传来撞击破碎声,两人立刻停止交谈,视线几乎下意识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小师叔的房间……?”
“出事了!”
见到荣山师兄(师叔)抱著田师叔(师爷)破窗而出的一幕,两人顿时对视一眼,下一刻,两人直接丟掉手中扫帚,疾步往不远处的厢房赶去。
“都別过来!”
抱著师叔离开小院,察觉到有不少人在靠近,荣山立刻出声提醒,“停下,不要隨意靠近。”
其实,不用他提醒,靠过来的眾人也已逐渐止住了脚步。
那从窗户口溢出来庞大的不详炁息实在有些惊人,阴森、凶戾、粘稠,择人而噬的嗜血混合著冰冷的杀意在迅速扩散,在被那双灵光双目扫过的瞬间,不人都有种被猎食者盯上、不寒而慄的感觉。
“这是什么炁?”
“隔著这么远,我竟然都感受到了寒意。”
“就算是妖气、鬼气也没有这么凶,这么恶吧?”
“怎么感觉有些像是阴煞?”
“寻常阴煞哪里能比得上这个。”
交谈的话音在不断传递,一道道身影也远远围著庞大的漆黑炁团,三三两两开始聚到一起,呈圆形围住了那还是不断变化的炁团。
“等等,那炁团里面是不是有东西?”
“看见了,那是…小师叔?”
浓郁的不详黑炁不断从窗口飘出,在半空不断翻滚、凝实,而就在其中,隱约可见一位蜷缩著身子、几乎把自身团成一个圆球的孩童。
“什么?小师叔在里面?”
“都別动手,看著。”
田晋中的话音遥遥传开,而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师兄(师父)!”
“嗯~”
张之维望著空中扭曲、翻滚,不断凝实呈现出形体的炁团,“三个多月,终於是要有个结果了。”
“师兄,距离小墨上山已经过去有八个多月了。”
张之维淡然的神情不由一僵,“这个我自然知晓,我说的是睡觉。”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不止是荣山,领著两个孩子到来的梁富国同样也有这种感受。
“师父,小师弟这情况,真没事?”
“到底有没有事,就看这最后的变化了,等著吧!”
所有的黑炁都已从房间內飘出,庞大的炁团在空中不断收缩,凝实,在时间的流逝中渐渐显现出了一个轮廓。
“好像是一头老虎?”
“是有点像。”
“不对!你们看那背上……”
“有翼?生有翅膀?”
轮廓越来越清晰,庞大黑炁凝实的形体也是越来越真实。
“虎生双翼,这是插翅虎!”
“什么插翅虎,状如虎,有翼,再加上这凶恶的气息,这分明就是上古四凶啊!”
“穷奇嘛?別说,还真是越看越像了。”
“呃,穷奇也能算是护法神?”
“亲眼所见,这不是已经相当明显了嘛!”
“誒~,凶神入命,恶煞缠身,师兄,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啊!”
最终的结果已经浮出水面,可对於这个结果,田晋中有的只是嘆息,因为这无疑就是一个相当糟糕的结果。
“谈不上,凶就凶点,这不过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还说不上是最糟糕的。”
张之维缓缓抚须,目光却始终不离那即將完全成形的凶兽,“穷奇者,亦兽、亦人、亦神、亦凶、亦恶、亦善,当下显露此形,不也正是应了多变难定之意。”
“师兄的意思是……?”
“孩子未来想成为什么样的存在,能成为什么样的存在,两者只要都还能由自己来选,那就足够了。”
话语间,张之维向前一步迈出,“至於其他的,四凶之一又如何,我龙虎山又不是镇不住!”
“吼~”
漆黑双翼展开,似虎非虎,奇而怪之的虚幻之兽,昂首发出了真实的吼声。
其声嘹亮刺耳,带著惊心骇神、夺人心魄的压迫感。
而几乎就在其声传开的下一刻,漆黑之兽便也动了,身形如同一道乌光划过天际,直扑屋檐上站著的两人。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可一道金光却比它还要更快。
出现在它腰腹部的金光並无多少强攻之势,却直接破开黑炁,缠向它腹中的核心——蜷缩著身子,还在安睡的孩童。
电光火石之间,乌光紧急避让,速度再次猛然一提,直接一个直角转折转向另一个方向。
“若不是带著孩子,倒有几分麻烦。”
老天师淡淡笑著,下一刻,三道金光就已彻底封住漆黑之兽想要逃离的去路。
“吼~!”
凶戾狂暴的吼声,这一刻却带著急躁与怒火。
去路被封,黑影瞬间急转而归,张开泛著幽光的凌厉炁爪,含怒冲向这个不知道已经揍了自己多少次的老人。
可下一刻,这一击就已出人预料的方式而告终。
炁爪距离老人至少还有一丈远,都还未彻底挥下,可大半个爪子就已先一步炸开,重新化为了游离的黑炁。
“!”
已经准备好反击的老人连忙止住手段。
此刻,不需要他出手,凶狠的恶兽便是仓惶逃开。
而它的逃窜也毫无意义,因为在一个爪子之后,它刚刚才凝实不久的身躯,全身上下都在崩坏,在逸散。
翱翔天空之兽在缓缓坠落,一直蜷缩著身体的孩童开始缓缓舒展自己的身躯。
重新散开的黑炁飞速被腹中的孩童所汲取,黑炁逐渐消失,小小的身影逐渐落下,这一刻的他仿佛真的就像是一位驾驭著黑色云彩,於天穹之上降临世间的仙童。
没穿鞋的脚丫子最后穿过黑云踩在大地之上,已然昏睡许久的小人儿也终於睁开了眼眸。
或许是刚刚醒来还有些迷糊,或许是因为习惯上的不適,或是两者兼而有之,双脚落地的身影,身体下意识向前倾,仿佛是要重新趴下。
可下一个瞬间,眼神骤然变得清亮的人儿,猛地重新直起脊樑。
转瞬之间的快速变化,让他的脚步不禁有些蹣跚,甚至踉踉蹌蹌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但他最终也不曾倒下,最初僵硬、生涩反而在晃动中变得越来越灵活,越来越稳当。
行走——
忽然之间就学会了行走——
“哈哈~,哈哈……”
脸上无意识地泛起发自內心的笑容,清脆的笑声隨之在小院中响起。
孩童的笑容会传染,扩散著出现在一个个人脸上,晴空之下的龙虎山,紧张氛围在这笑声中一扫而空。
刚刚学会走路的小人儿走著走著,就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白须老人,没有过多思考,下意识迈开双脚朝著对方走去,一步,两步,三步…脚步越来越快……
见到这一幕,老人连忙蹲下身,张开双臂。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