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蛊身圣童
蛊身圣童——陈朵!
炁息平静、存在感淡薄,这是黑髮少女给予苏墨的第一印象。
可隨著少女起身,那份格格不入的强烈疏离感瞬间压倒了一切。
“廖叔。”
“嗯,这两位是天师府来的道长,这位张道长从小身中蛊毒,一直难以解除,你帮他看一看情况。”
“好。”
少女点了下头,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走到张铭道身前,伸手就要按向张铭道胸膛。
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绿色眼眸,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涌上张铭道心头,若非知晓此地应该不会有人对他有恶意,他几乎下意识就要躲开了。
“您好,我叫张铭道。”
“我叫陈朵。”
话语间,少女一手早已按上张铭道胸膛,炁息隨之涌动。
诊断期间,苏墨忍不住多看了办公桌后方的牌匾一眼,实在是牌匾中所写的標语太过於標新立异了。
【工作期间严禁污言秽语】
究竟什么样的人,才需要掛这样的牌匾警示自己?
“誒,下面的人非要给我掛上。”
“我又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没有闹心事,又怎么会说脏话。”
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苏墨就懂了。
一个大区的负责人,还是暗堡的负责人之一,这样的人哪天会没有闹心事。
“这蛊,我解不了。”
半分钟不到,少女就乾脆收回了手。
“连你也不行?这蛊什么情况?”廖忠出声问询。
“和我的情况差不多,他体內的蛊毒也早已和他融为一体,只是还处在潜伏期,所以现在的他还能保持正常。”
苏墨问道:“没有办法强行拔除?”
少女先是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这蛊毒隨他一同诞生,先天一体,可以强行拔除,但必然会损毁先天根基。”
“这损毁,会严重到什么地步?”
少女想了下,“这一身修为难保,寿数也会大幅减少,大概很难活过四十岁。”
蛊毒——千日红,潜伏期漫长,年过三十方才会真正发作。发作后最多两年就会吸尽宿主的阳元,使其毙命。
也就是说,现在的张铭道至少是能够活到三十二岁的,如果选择强行拔除,那无疑就是以一身修为换取多活几年的一种方式。
失望之色在张铭道脸上一闪而逝,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可期待落空还是难免令人心绪波动。
苏墨想到了一点,“若是等他修为根基再厚实一些,等到他三十岁,那时选择拔除会怎么样?”
“那时,拔除难度会变大,能拔除,或许可以多活几年。”
听到这话,张铭道作揖一礼,“多谢陈朵姑娘,这样的话,最后的最后,至少还能让我有个选择。”
“不用。”
平淡地回应了一句,少女转身回到茶几旁坐下。
“她就是这个性子,你们別在意。”
“能理解。”
“小张你也彆气馁,老孟两天后就到,他在生物方面可是专家中的专家。”
廖忠一边说著,一边引导两人落座,“房间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可以在这边好好先玩上两天。”
“铭道可以在公司多转转,我就不必了。”
“我之后还要北上一趟,有什么事,您直接安排就行。”
时间已近四月,清明节气不远,哪怕有些事情並未发生,为了那位同为异类的存在,他也免不了要走一遭。
“这样啊…那我安排一下,我们明天前往暗堡。”
“听您安排。”
作为负责人,这样的大忙人自然不可能一直陪著两人。
中午在公司里用了餐,顺便报了个警,下午,苏墨和张铭道也在公司里转了转,还跟少女一起玩了几个小时的游戏。
没有在话语上多聊,可几个小时的相处,也足以让苏墨感受到少女的为人。
不在意!
他一直认为,自己对於这个世界在乎程度就已相当淡漠,可在这方面,少女显然远比他还要更加的不在意。
他们有一点很像,那就是他们都有一个精確的『锚点』。
只是,他早已藉助这个『锚点』,扩散著有了更多的牵掛,而少女却显然没能走出这一步。
在意的东西太少,能牵住她的绳子,也太少了。
不过明確了这些,苏墨无意直接干涉什么。
己身难渡,何谈再渡他人。
……——……
第二天一早,廖忠就带著苏墨离开了快递公司。
“廖叔,能跟我说说这位陈朵姑娘的事情吗?”
车轮碾过停车场出口的减速带,车身顛了一下,车內,廖忠开著车,苏墨就坐在副驾驶座上。
“她啊!从小就是一位可怜的姑娘,出生没多久就被药仙会那群杂碎掳走,当作蛊毒器皿培养……”
车窗外的街景匀速后退,之前只是知晓大致情况,从当事人口中了解到更为详细的状况,苏墨开始切入正题。
“廖叔,我小时候的情况您应该也有所了解,若非有老天师,绝难有今日的我。我和她其实都是被拯救的对象,所以站在我这角度,其实有些不同的看法,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一听?”
“儘管说,我这年龄也大了,正好听一听你们年轻人的想法。”
“我觉得她並不在意什么正常不正常的,她其实只是在意您。”苏墨直接拋出了论断。
“算是我一手带大的,她確实跟我比较亲近。”
“廖叔,您没听懂我的话。”
苏墨摇首,话音隨即带上几分缅怀,“其实最初我也是这样的,心中真正所在意也就只有师父他一人而已。那时,师父比喻我是一只隨时都会飞走的风箏,线一断人可能就没了。”
“简单点说,我其实就是因为师父才接纳这个世界的,您觉得,现在的她真心接纳这个世界了吗?”
“……她的状况特殊,我也只能一步一步来。”
“可若第一步踏出的方向就错了呢?”
苏墨话音不再委婉,“廖叔,像我们这样的『异类』,想要真正做到正常,其实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奢求。”
“我记得小时候,师父他老人家曾对我说过: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能成为什么样的人,这是我自己应该考虑的事情,是我自己才能做的选择。以前我对这话其实並不是很理解,可这次见到陈朵姑娘,我对此却有了一些真切感触。”
廖忠没有出声,只是车速却在放缓。
“廖叔,您是一个大区负责人,是一个必须要做事的人。”
“您的难处,您对陈朵的安排我多少能够理解一些,对您的行为我也是敬佩的,只是您是否有问询过她,知晓她自己究竟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
车內,一时间陷入长久沉默,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这点,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
苏墨郑重点头。
“她,只是您的一件工具吗?”
“一个人的意志若由他人所主导,那她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傀儡?”
“廖叔,根子上的东西是很难改变的,把所谓『常识』、『正常』强加在我们这些异类身上,这才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扭曲,也是一种不折不扣的傲慢。”
车內再次陷入静默,久久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