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蜕变
隨著主裁判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达姆施塔特u19率先开球,经过几脚传递后,试图从左路发动进攻。
何俊站在右边路,身体微微前倾,摆出防守姿態。
他没有立刻上抢,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视著整个球场。
看台上的球探,边线的吉恩,中路焦急要球的宇佐美贵史,以及对方持球队员脚下滚动的足球,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的身体感觉不到一丝赛前的紧张,只有一种纯粹的、对奔跑和对抗的渴望。
法兰克福很快断下球权,中后卫马克拿球,抬头看了一眼。
按照往常的习惯,他会选择更稳妥的出球线路,交给后腰或者边后卫,但今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直接一个大脚长传,把球精准地吊向了右边路的何俊。
这是一种惯性,一种告別前的温情。
兄弟要走了,就让他多摸摸球吧。
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何俊启动了,他只是简单地向前迈了一步,但这一步的爆发力让紧跟著他的达姆施塔特左边后卫心中一惊。
何俊轻鬆地跑到落点,右脚脚弓轻轻一卸,足球像是被磁铁吸住一样,温顺地停在他身前一米处,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他没有粘球,直接一脚横敲,把球交给了回撤接应的中场队友。
简单,合理,但又透著说不出的利落。
接下来的几分钟,场上的局面变得有些奇特。
法兰克福的球员们,尤其是和何俊一起从u15、u17升上来的老队友,都心照不宣地把球往右路传,马克、中场核心凯文,甚至左边路的球员在有机会时,都会选择一个大范围转移找到何俊。
他们想让何俊在法兰克福的最后九十分钟里,踢得更尽兴一些。
宇佐美贵史在中路的位置显得很尷尬。
他几次举手要球,跑出了空当,但队友们的传球总是有意无意地绕开了他,他开始变得烦躁,跑动也失去了耐心,一次中场球员传球失误,他甚至摊开双手,用英语大声抱怨了一句:“你们在干什么?”
没有人理他。
又一次,马克后场断球,再次直接长传找何俊,宇佐美贵史彻底失去了冷静,他不再跑位,而是扭头看向场边,双手指向何俊的方向,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向教练席和贵宾席上的弗兰克·吉恩表达著自己的不满。
看台上,吉恩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手中的比赛记录本,站起身走到教练席旁边,对著u19的主教练克劳斯·施耐德低声说了几句。
施耐德教练当然明白场上发生了什么,也理解球员们的想法,他听著吉恩的话,眉头紧锁。
“让他们把球传给宇佐美。”
吉恩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他是我们花钱买来的未来,不是来看一场告別赛的观眾。”
“可是,弗兰克,球员们只是……”
“这是命令,克劳斯,让球队围绕前腰来踢,这是你赛前就该布置好的战术。”
吉恩打断了他。
施耐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走到场边,正准备衝著场內大喊,让球员们改变传球策略。
就在这一刻,场上的情况发生了变化。
法兰克福的中场球员凯文在被逼抢下,习惯性地把球分给了右路的何俊,这是一个贴地的直塞球,力道稍大,达姆施塔特的左边后卫看准时机,立刻上抢,试图把球断下。
何俊迎著来球,右脚外脚背轻轻一拨,足球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从高速滚动的状態瞬间改变方向,恰好从上抢后卫张开的双腿间穿了过去。
人球分过!
看台上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呼。
左边后卫猝不及防,重心完全被晃过,狼狈地转身去追,但何俊已经像一辆点燃了引擎的超级跑车,沿著边线绝尘而去,他的步频极快,身体压得极低,足球始终控制在身前不到半米的范围內,每一次触球都精准无比。
达姆施塔特的左中场立刻补防过来,何俊在高速奔跑中,左脚支撑,右脚猛地將球往中路一扣,一个最简单、最实用的急停变向,防守球员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直接衝出了边线。
连续突破两人!
何俊已经从边路杀入了禁区肋部,达姆施塔特的防线一片混乱,一名中后卫不得不放弃自己盯防的前锋,冲向何俊。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继续突破,或者传中,包括那名衝过来的中后卫,他也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封堵何俊的传球路线上。
何俊面对著衝来的中后卫,右脚做了一个要继续向底线趟球的假动作,身体也隨之倾斜,在中后卫重心移动的剎那,他却用右脚脚內侧把球向左侧一拨,整个人从对手身边横向抹了过去。
一个完美的內切!
他为自己的左脚创造出了一片开阔地,禁区弧顶,正对球门,左臂舒展地张开以维持平衡,身体后仰,左腿抡起,像一根绷紧了的弹簧,狠狠地抽在足球的中下部。
“砰!”
一声闷响。
足球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剧烈旋转的弧线,绕过了门將绝望伸出的指尖,像一颗精確制导的飞弹,直接钻进了球门右上方的死角!
球网剧烈地颤抖起来。
整个德意志银行公园球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达姆施塔特的球员们站在原地看著自家球门,表情茫然。
法兰克福的队友们也愣住了,马克张著嘴,凯文揉了揉眼睛,他们看著那个站在禁区前沿的身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场边,正要开口大喊的施耐德教练,嘴巴还保持著o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贵宾席上,弗兰克·吉恩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震惊,死死盯著那个进球的17號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何俊?
那个速度尚可、盘带粗糙、射门绵软无力的何俊?
那个二十二场比赛只进三个球的何俊?
不可能!
刚才那一系列的动作,那种蛮不讲理的爆发力,那种人球合一的盘带技巧,尤其是最后那脚石破天惊的左脚世界波,这根本不是他认识了七年的那个中国小子!
看台另一侧,那几个来自美因茨、奥格斯堡和弗赖堡的球探,几乎是同时在自己的小本子上用力地划了起来,有人甚至直接在何俊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五角星。
球场中央,宇佐美贵史的动作僵住了,他看著那个被队友们疯狂扑上去庆祝的背影,脸上一贯的傲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错愕。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那是闪电吗?
何俊被队友们压在身下,他听著队友们语无伦次的吼叫。
“我的天!何!你刚才做了什么?”
“你吃了什么药?那是你的左脚吗?”
何俊笑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贵宾席上那个站著的、如同雕像一般的身影。
吉恩先生,这只是开胃菜。
比赛重新开始。
达姆施塔特的球员们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个神仙球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们的防守变得畏首畏尾,尤其是他们的左边路,现在看到何俊拿球,就像看到了魔鬼。
法兰克福的球员们也不再是出於同情给何俊传球了,他们现在是出於最纯粹的足球逻辑——把球交给场上最强的那个人。
第27分钟,何俊再次在右路拿球,这一次,达姆施塔特学乖了,左边后卫和左中场两个人直接上来包夹。
何俊没有强行突破,他背身护住球,用身体扛住身后的后卫,等中场队友凯文跑到位后,右脚脚后跟写意地向后一磕。
凯文拿球,看了一眼禁区,直接起脚传中。
足球飞向后点,法兰克福的中锋高高跃起,头球攻门,球被达姆施塔特门將神勇地扑出。
但危机没有解除,足球落在了禁区里,一片混乱中,宇佐美贵史在点球点附近得到了球,这是一个绝佳的射门机会。
他急於证明自己,调整了一下,立刻起脚打门,或许是太用力,或许是心態失衡,足球高高地飞出了横樑。
宇佐美贵史懊恼地抱住了头。
何俊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跑回自己的半场。
第35分钟,何俊又来了。
这一次,他是在中线附近接到传球。他没有像之前一样沿著边路飞驰,而是在启动的瞬间,突然一个斜向的变线,直接切向中路。
他的速度太快了,达姆施塔特的后腰根本跟不上,何俊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开黄油,瞬间撕裂了对方的中场防守。
达姆施塔特的中后卫只能硬著头皮顶上来。
何俊面对著他,脚下踩著令人眼花繚乱的单车,在对方重心晃动的瞬间,他突然把球往右前方一趟,再次加速!
中后卫被过得乾乾净净。
何俊带球杀入禁区面对出击的门將,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再次选择射门。
但他没有。
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了从左路包抄过来的法兰克福左边锋,隨即右脚轻轻一推,足球滚过草地,穿过了门將和最后一名后卫之间的空隙,精准地来到了左边锋的脚下。
一个空门。
左边锋轻鬆推射入网。
2:0。
进球的左边锋没有自己庆祝,而是第一时间冲向何俊,跳到了他的背上。
整个法兰克福u19的球员都围了过来,这一次,他们看何俊的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敬畏。
这个助攻,比刚才那个进球更让对手感到绝望。
那种在高速盘带中依然保持著对全局的洞察力,那种冷静到冷酷的传球选择,这根本不该是u19级別的球员能做出来的。
宇佐美贵史站在远处,看著被队友们簇拥在中心的何俊,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他赛前对何俊说的那些话,现在听起来就像一个笑话。
他才是那个需要別人把球传给他,才能解决问题的“工具人”。
而何俊,他自己就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弗兰克·吉恩缓缓地坐回了座位上,拿起那份关於何俊的球探报告,上面写著“速度良好,盘带缺乏变化,射门能力不足,比赛决策能力一般”。
他看著这些自己和教练组写下的评语,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他拿起笔,想在上面写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骗子?
他是在这七年里一直隱藏实力吗?
为了什么?
还是说,这一个星期里,他身上发生了某种堪称神跡的变化?
吉恩想不通。
他只知道,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职业生涯里最愚蠢的错误。
上半场比赛临近结束。
达姆施塔特已经彻底被打懵了,他们的左路防守形同虚设,他们的左边后卫因为两次被何俊摧毁式的突破,心態已经完全崩溃,在一次防守中动作过大,吃到了一张黄牌。
第44分钟,何俊在中场接到球,这一次,达姆施塔特直接上了三个人围抢他。
何俊没有慌乱,他在三人的包围圈中用极其嫻熟的控球技术来回拉扯,足球就像黏在他脚上一样。
其中一名防守球员急了,伸脚去捅,何俊顺势將球向前一领,从两名球员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第三名球员从侧后方一个凶狠的滑铲!
何俊提前一步將球捅走,自己也被重重地铲倒在地。
“嗶——!”
主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响起,他毫无犹豫地冲向犯规球员,直接出示了本场比赛的第二张黄牌,两黄变一红,那名后腰被罚下了场。
法兰克福获得了一个前场任意球。
何俊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的身体在系统的加持下,不仅拥有了罗本的速度和技术,也拥有了罗本那惊人的核心力量和对抗能力。
上半场比赛就在这个任意球之后结束了。
比分是2:0,但场上的局势远比比分更悬殊,达姆施塔特u19被一个人彻底打穿了。
球员们走下球场,走向更衣室。
法兰克福的球员们簇拥著何俊,有说有笑,气氛热烈得像是已经贏得了冠军。
“何,你今天绝对是罗本附体了!”
“太疯狂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踢球!”
何俊只是笑著,没有解释。
宇佐美贵史低著头,一个人默默地走在最后面,他甚至不敢去看何俊的眼睛。
当何俊走过球员通道入口时,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贵宾席。
吉恩还坐在那里,没有动,他的目光和何俊在空中交匯。
何俊的眼神平静而锐利,像一把刀。吉恩的眼神则复杂无比,有震惊,有懊悔,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何俊收回目光,走进通道。
上半场的何俊,就是十九岁的阿尔杰·罗本。
在u19的赛场上,这就是纯粹的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