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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父母之爱子

    第214章 父母之爱子
    王安石的想法不能说不好,但他却忽略了最基本的商业逻辑。
    地主兼併土地的主要目的为了赚钱,既然是赚钱,就適用商业逻辑。
    梁安觉得自己该给他上堂商业逻辑的课了。
    “而且那些地主是不会拋售田地的,虽说田地的价格有些虚高,但在他们眼里就值这个价。
    大量拋售根本没有人买的起,田地价格会低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大宋有多少田地梁安不太清楚,但四五亿亩是有的。
    就算其中一半在地主手里,那也是两亿亩以上。
    这些地主占据的都是良田,按照正常价格,根据地域不同或许有差异,但一亩地十两银子是值的。
    两亿亩要是拿出来卖,就是二十亿两银子。
    这是什么概念?
    大周一年赋税全部算成钱,也就一亿出头。
    光是这些田地的价格就等於大周二十多年的赋税。
    就算价格降低,有钱的人都有大量的土地,要买土地的又没钱。
    土地之所以能维持一个相对高的价格,就是因为大量地主把土地握在手里,不对外卖。
    “可他们留著土地,就需要承担大量的赋税,就算荒著不种,也要交。”
    “办法很简单,提高粮价,压榨佃户。”梁安淡淡道。
    为什么说地主的土地適用商业逻辑呢?
    这就好比一家工厂,当各项成本增加后,最简单的办法便是抬高產品售价和减少员工开支。
    若是工厂,还要讲市场竞爭力,但粮食却不用。
    天下大半土地都在地主手里,他们捂著粮食不卖,天下立马缺粮,粮价自然就涨了。
    之所以平常不用这种手段,道理很简单,怕激怒朝廷。
    但朝廷都要挖他们的根了,他们哪里管的上这些。
    对內继续剥削佃户,当佃户承受不住,百姓民不聊生之时,再有人揭竿而起,就天下大乱了。
    天下大乱与其说是重新制定秩序,不如说是通过大乱减少人口。
    这个过程中,一些小地主或者是支持別的诸侯的地主乡绅,也会得到清算。
    等天下稳定后,人口锐减,自然有土地来承载人口了。
    像唐初就是这样,每个男丁能分到百亩土地。
    不需要抑制兼併,当时的兼併都不会严重。
    因为天下的土地种不过来,根本没有那么多的人口。
    地主兼併土地还不是得要人来种,没有佃户给他们耕种,总不能自己种吧?
    梁安甚至觉得大周叛乱频繁,却一直没有引起大的动乱,完全就是因为每次叛乱都会减少许多人口。
    若是把天下比喻成一个人,天下大乱就是一次大的自我调节。
    而大周叛乱频繁,则是小的调节。
    当小的调节多了,就能延缓大的调节出现。
    “既然知道他们会这么做,只需要针对这些做出应对不就可以了?”王安石说道。
    “王知州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梁安反问道:“王知州博览群书,请问自古以来朝代更迭,真的是因为朝廷对百姓压榨太狠么?
    我也看过史书,每到王朝末年,百姓赋税无比沉重,这才是朝代灭亡的原因。
    但朝廷的赋税真的重到百姓难以承受的地步么?怕是不见得吧?
    百姓赋税沉重,完全是地方官吏层层加码而导致的。
    这些钱真要是全进了国库,那些朝代又怎么可能灭亡?”
    朱元璋为什么一开始恨的是元朝廷,但夺得天下后最恨的是贪官?
    那是因为他一开始缺乏见识,认为自己家里的惨状,都是朝廷无道造成的。
    但当他见识增加后,才发现,元朝的赋税虽然重,但远不到百姓难以承受的地步。
    贪官污吏加的,比元朝廷都多。
    这才是他恨贪官污吏的原因。
    很多人说什么老朱小农意识,把官员当成自家的长工,自家长工贪污,自然生气。
    但这种想法就有些本末倒置了。
    或许老朱是小农思想,把官员当长工。
    这才是他手段那么残酷的原因,却不是他非常痛恨贪官的原因。
    他痛恨贪官,是从他本身遭遇就已经產生了。
    王安石沉默了,史书上对於王朝灭亡,大多都採用春秋笔法,把原因归於皇帝昏庸,奸臣当道。
    好像皇帝不昏庸,就没有奸臣,天下就能长治久安一样。
    但王安石自然知道王朝灭亡,问题没有那么肤浅。
    真要说皇帝昏庸,亡国之君不见得就比前面出现的昏君更昏庸。
    一个王朝到了末期,即便皇帝再贤明也无力回天了。
    “王朝更迭的根本原因,就是朝廷对於地方的掌控在逐渐降低,当朝廷无力掌控地方的时候,距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官员地主在很多时候利益也是一致的,王知州制定这个策略时,有没有想过,王家有多少田地?”梁安说道。
    王安石脸色涨红,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老夫家中田地最多不过千亩,家中子嗣一分,只能保证温饱。”
    “王知州高风亮节,在下佩服。”
    梁安郑重的躬身一礼道:“这一点我就比不了,我家娘子这些年陆续也买了不少田地,如今永昌伯爵府的不算,光是我娘子手里掌握的田地,大约就有数千亩。
    这些田地一部分是我娘子陪嫁带来的,还有一部分是这些年陆续买的。
    我也曾劝说娘子不要买那么多田地,只要不是天下大乱,家中钱总能买到粮食。
    可娘子却说,这是给孩子未来的一点保障。”
    王安石闻言眼中露出一丝复杂,他虽然出身官宦人家,但父祖官职其实都不高。
    大周官员的俸禄虽高,但品级较低的官员,只是相教於其他朝代高一些罢了。
    去除正常开销,和培养子女方面的花销,真正能剩下的也有限。
    但他妻子这些年也陆续在买地,只是因为他为官清廉,正常的送礼除了关係好的官员外,都不会收。
    因此家中也就千亩土地。
    当时他也说过妻子,妻子的说辞和梁安妻子说的基本一样。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梁安说道:“因此做父母的总想把一切都给子女安排好,哪怕子孙不爭气,有些田地,也不至於穷困潦倒,这是大多数作为父母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