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这乃是人之常情，即便是官员也不能免俗。
    有克制力的，会像王知州一样，家中田地不多。
    但这毕竟是少数，大多数官员家中田地都不会少。
    王知州说是针对地主，却忽略了官员本身也是地主。
    针对地主也是在针对官员，王知州莫不是以为天下官员都和你一样高风亮节么？”
    说实话，王安石家中只有千亩土地，是梁安没想到的。
    在一些愤世嫉俗的人眼里，千亩土地已经很多了，可梁安很清楚，这算是非常少的了。
    “可土地兼併已经如此严重了，若是不想办法把田地从地主手里拿出来，即便变法成功，也只是暂时延缓朝廷的弊端罢了。”王安石沉默许久道。
    他承认自己有些想的太简单了，但却不认为自己的方向有错。
    最开始他制定的变法策略，主要方向其实就是搞钱。
    朝廷的积弊说到底都是没钱闹的，真要有足够的钱，別说养一百多万兵马，就算再养一百万又能如何？
    但他同样也意识到了土地兼併的严重性。
    因此他制定了青苗法，本意上就是为了延缓土地兼併。
    但经过梁安之前的提醒，他深入民间仔细了解过。
    延缓主地兼併意义已经不天了，因为百姓手里几平没什么用地了，就算有也是=些没有兼併价值的了。
    但上次梁安提供针对商贾的办法，让他看到了把田地从地主手里收回的希望。
    既然针对商贾有用，那针对地主也一样適用。
    只要把地从地主乡绅手里弄出来一部分，天下的稳定就能增加几分。
    若是不这么做，天下依旧会叛乱频繁，不断的增加朝廷的支出。
    就算他增加了国库收入，时间长了，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王知州有想过为何朝廷不抑制土地兼併么？”梁安问道。
    “自古以来都抑制土地兼併，本朝之所以不抑制，是因为吸取前朝均田制崩坏的教训。
    其次则是两税法针对的是田亩而非人丁，土地兼併对朝廷税收並无影响，反而还有增加。”王安石说道。
    歷朝歷代皆抑制土地兼併，唯有本朝不抑制，其中的缘由他自然很清楚。
    唐朝抑制土地兼併的办法便是均田制，和別的朝代立国之处，会大量给百姓分配土地不同，唐朝虽然也分，但只是把其中一小部分给百姓，大部分的田地是借给百姓耕种，所有权还在朝廷手里。
    这算是最早的土地国有化，只是不够彻底。
    男丁成年分百亩地，其中二十亩归个人，八十亩是朝廷借给百姓的。
    而百姓为了得到更多的田地，就使劲的生儿子。
    土地总归是有限的，当均田制进行不下去了，自然就崩溃了。
    本朝一看既然兼併管不了，那就不管了。
    別的朝代抑制兼併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保障朝廷的税收。
    在两税法之前，朝廷收税，田税的占比其实非常低的。
    主要的还是丁税，也就是所谓的人头税。
    土地兼併严重，百姓没有收入来源，朝廷的税收自然就会减少。
    但大周实行的是两税法，人丁税虽然也有，但占比已经非常小了。
    地主拥有的田地越多，缴税的比例也越高。
    相比较起来，土地在地主手里，朝廷得到的税收反而越多。
    “对，但並不完全对。”
    梁安说道：“两税法確实让徵税的主要目標从人到田，但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战乱导致人口减少太多。
    朝廷不需要考虑土地兼併的问题，反而要考虑土地閒置的问题。
    不抑制土地兼併，地主规模化种植的效率，是要高於个人种植的。
    其次则是商业的繁荣，承载了很多很多人口。
    別的朝代重农抑商，主要的原因还是为了保证有足够的人口种植土地。
    只有这样，才有足够的粮食。毕竟各类商品百姓可以不要，却不能不吃粮。
    但本朝粮食產量得到了提供，同样的田地能够养活更多的百姓。
    立国之处就面临著缺人的困境，种地要人，手工业也要人。
    因此不管是地主还是商贾，都会相对善待百姓，不会过於去压榨百姓。
    否则没人给他们做工，没人给他们种地，他们怎么赚钱？
    朝廷之所以不抑制兼併，完全是不需要。
    可大周立国百年，天下虽有战乱，可大多数时候相对来说还算太平。
    如今人口比之开国之时，增加了数倍。
    人口的增加，打破了供需关係，这才是如今最大的问题。”
    这其中的道理其实很简单，就像后世的一些工厂，容易招到人的时候，根本不在意员工的想法。
    因为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甚至招人的时候会有一堆要求，想要进去，还得花钱。
    但当招不到人的时候，不仅会放宽要求，甚至还会倒给你钱。
    说白了就是一个供需关係，这个道理不仅可以用在物品上，用在人身上一样合理。
    人少的时候，上层阶级就会相对善待。
    可当人多的时候，百姓在他们眼里就是可以压榨的韭菜。
    百姓的死活他们並不在意，反正换了一茬还有一茬。
    “你这个观点倒是新颖，让人眼前一亮。”
    王安石皱眉道：“你的意思是平衡供需关係，让地主善待佃户？”
    “供需关係已经严重失衡，除非一下减少大量人口，否则是没办法打破的。只能大力发展商业，增加供需。
    不过这么做就得设立制度，保障做工的百姓权益。”梁安说道。
    古代用工是没有权益保障的，主家管饭就算不错了，至於工钱多少，完全看主家心意。
    即便后面不给，你报官也没有用。
    因为都是口头约定，並没有契约。
    “单是如此还不够吧？”王安石皱眉道。
    “自然是不够的，保证做工百姓的利益只是一部分，还要想办法让地主把田地心甘情愿的交出来。”梁安微笑道。
    “他们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交出来？”王安石摇头道。
    “可若是粮价一降再降呢？”梁安说道。
    “粮食產量虽然波动不大，可正常情况下却不会有太大的波动，只是短暂的压下粮价，可没什么用处。”王安石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