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商业逻辑
    “正常控制粮价肯定行不通，但若是引进外粮呢？”梁安微笑道。
    朝廷要想暗中使用手段控制粮价的难度其实非常大的。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朝廷没有足够的粮食。
    一旦朝廷这么做，那些地主也不傻，会控制粮食流出。
    事实上中原王朝根本不缺粮食，最起码在没有出现大规模天灾的情况下是不缺的。
    之所以显的缺粮，一有天灾朝廷就拿不出粮食救济，好像天下所產出的粮食刚刚好，稍微减產就不够了一样。
    根本原因还是在土地兼併上，土地被大量兼併，百姓沦为佃户。
    那些地主对百姓盘剥非常重，基本的温饱都很难保持，出现天灾百姓自然没有粮食应对。
    而那些地主少数心善的可能会管百姓死活，大多数都是不管的。
    死了他们一样能招到佃户，根本没影响。
    这就导致一出现天灾，百姓就只能依靠朝廷救济。
    这会极大的加重朝廷的负担。
    另一方面，地主都有屯粮的习惯，每年收了新粮后，会把囤的陈粮卖掉，新粮很少往外出。
    这就加剧了民间故事缺粮的困境。
    这么做的目的也很简单，一是为了稳定粮价，二是为了等待天灾。
    寻常时候粮价並不高，可天灾时就不一样了，能翻十数倍甚至几十倍。
    那些地主拥有的土地越来越多，几乎都是通过这种方式积累的。
    正常时候粮价一石才两三百文，一亩地產粮都不值一两银子，拋去给佃户的和税收，剩下的就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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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只是靠自家那点地，他们怎么可能拥有那么多土地？
    灾年就不一样了，粮食价格疯涨，土地价格却大跌。
    碰上几次灾年，小地主就成大地主了。
    真当地主都是靠强取豪夺的？
    普通百姓人家才多少地？
    若是靠强取豪夺拥有大量田地，百姓早就造反了。
    因此想通过正常手段，压下粮价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的意思是从其他国家购粮？”
    王安石皱眉道：“但运输的成本太高了，根本得不偿失。”
    “为何运输成本会高？”
    梁安说道：“占城国和交趾那边粮食不仅產量高，还一年三熟，粮食根本不值钱。
    一些百姓甚至因为粮食卖不出去，烂在田里不愿意收。
    如今江南种植的水稻，不就是用占城稻和本土水稻杂交而成，提高了產量么？
    从占城和交趾往大周运粮从海上就可以进行，可以直接將粮食从海上运到北方。
    而且不用朝廷专门派船队去运，让那些从事海贸的商贾去运即可。”
    很多人认为杂交水稻后世才出现的，实际上古代早就有了。
    当然了，这两种杂交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古代的杂交方式非常粗浅，可即便如此，依旧对粮食的產量有不小的提高。
    很多人说朱元璋是歷史上唯一一个从南到北统一天下的，觉得別的朝代在统一天下的难度上，都比不上朱元璋。
    梁安並不否认朱元璋的能力，但他能够从南到北完成统一，有很多客观因素的。
    首先南方在前面的几个朝代得到了极大的开发，如今南方的繁荣已经彻底超越了北方。
    即便是在唐朝时期，南方也最多和北方持平，甚至还略有不如。
    真正完成超越的就是本朝，长久的战乱使得人口流向南方。
    而与占城稻培养出来的杂交水稻，在產量上也超过了小麦，这才促进了南方的繁荣。
    其次是元朝对南方的掌控很低。
    歷史上別的朝代进入中原，最终都会被汉家同化。
    但元朝不同，夺得天下后，依旧保持著自己的习性，很多人甚至依旧居住在草原之上。
    真正进入中原的蒙古人不多，更別说是江南了。
    这一点从明初南北的税收差异就能看出来，当时南方的税收高於北方数倍，整个北方几乎都靠南方养活。
    真要让朱元璋在北方起兵，怕是早就被灭了。
    如今大周就面临著这种局面。
    因为北方和西北大量驻军的原因，北方的粮食根本不足以供养北方，需要从南方运粮供应北方军队。
    从占城和交趾等地运粮回来，不仅可以减少从南方运粮，更是能极大的降低粮食价格。
    “当粮价降低后，种地无利可图，那些地主还会死守著手上的土地么？”梁安说道。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王安石苦笑道：“若真有这么简单，那那些从事海贸的商贾为何寧愿空著船只回来，也不愿意去占城和交趾等地运粮回来售卖？”
    没错，海贸很多时候都是空船回来的，为了保证船重，还会在回程的时候往船上装土。
    汉家王朝一直把其他国家视作蛮夷，不仅仅因为骄傲自大。
    事实上，周边能够接触到的那些国家，確实非常落后。
    大周海贸繁荣，但几乎都是向外输出，对其他国家的东西需求不大。
    没错，海外是有很多宝石象牙香料这些，但这玩意总不能一船一船往回拉吧？
    即便海外多，经过多年的海贸，也变得稀少了。
    大周从事海贸的船队出海，回来的时候携带的东西，能占船队的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他们之所以不去运粮，是因为耽误时间不说，利润还非常低。
    粮食运回来，对大周的粮价也会有很大的衝击。
    这些商贾本身也是地主，费功夫运回粮食，把粮价打下来，自家的粮食价格也要降低。
    这一进一出，不说完全白忙活，所得的利益却非常有限。
    与其费那个功夫，不如让船队早早回来修整，再次运送货物出海来的实在。”梁安说道。
    梁安所提出的办法，是依靠一定的商业逻辑来解决问题。
    可王安石的思维还局限於政治上。
    不过王安石也是聪明人，很快便明白了梁安的深意。
    在商贾眼里，经商是要大於土地的。
    土地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保障，毕竟他们拥有大量的钱財，堆在家里也是吃灰。
    土地价格稳定，每年还有產出，虽然不多，却也比把钱堆在家里强。
    但若是让他们在经商和保留土地上做个选择，他们肯定会选择经商。
    按照梁安之前所提的办法，逼迫商贾把土地交出来。
    因为是抵税，虽然实际价格可能要比正常的略低，却不会低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