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12·魔药成
    灰烬学派，导师高塔。
    格格巫实验室。
    维克多推开实验室沉重大门时，安娜正在学习某种戏法，看到他进来，眼前一亮。
    “维克多，你回来了？听说你申请外出研习了，结果...”安娜语气一顿。
    结果显而易见，她在维克多身上隱约感受到了一种气场一种和导师们相似的气场。
    维克多微微一笑，“运气还不错，导师呢？”
    安娜面色变得古怪，“导师在实验室，但你小心些...”
    “导师最近状態不太好。”
    维克多皱眉...状態不好？
    “多谢，我先去找导师。”维克多点头。
    他走进內厅，敲响了实验室大门。
    “进来。”声音沙哑沉重。
    维克多推门而进。
    格格巫手里拿著一把形状古怪的骨锯，正对著一具不知名生物的尸体锯得咔咔作响。
    “导师。”维克多站在门口。
    格格巫动作一顿，转过身来。
    维克多瞳孔微微一缩。
    几个月没见，格格巫看起来糟糕透了。
    他花白的头髮快掉光了，皮肤上长出一些轻微的黑色斑点。
    “来了？”
    格格巫隨手把沾满绿色黏液的骨锯扔进水槽，拿起一块脏抹布擦了擦手。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维克多身上扫了一圈，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黑的牙齿。
    “怎么？被我这副样子嚇到了？”
    “您的状態看起来不太好。”维克多没有掩饰，“那些黑斑————是某种诅咒？
    ”
    “诅咒？哈！那是真理的吻痕。”
    格格巫满不在乎地挠了挠脖子上一块溃烂的黑斑，“最近在研究一种来自深渊边缘的真菌，防护罩裂了条缝，吸了两口孢子。没事，死不了人，就是有点痒。”
    “你的进步很快啊。”格格巫把抹布一扔，靠在实验台上。
    “已经拥有魔压雏形了，我没猜错的话...是来问序列魔药？”
    维克多心里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
    在这座高塔里，没什么能瞒过这些老怪物的眼睛。
    “確实是为了晋升的事，导师。”
    维克多开门见山，“我的精神力已经到了临界点，法术模型也基本构建完成了。
    “，“但我对灵肉合一”那个阶段的认知还有些模糊。我听说————很多人在那一步疯了。”
    “疯了？那是好听的说法。”
    格格巫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锐利，“当你吞下序列魔药，你的肉体开始向高阶生物进化时，你的基因链会被打碎重组。”
    “那时候，你的精神与灵魂如果跟不上，就会被肉体的本能吞噬。”
    他指了指解剖台上那团烂肉：“你会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鱼，一只鸟，或者一滩只会蠕动的烂泥。你会忘记你是谁，只想顺著本能去交配、去进食。”
    维克多感到一阵恶寒：“那怎么保持清醒？”
    “锚点。”
    格格巫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需要一个绝对理性的锚点。”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总是强调...一环法术模型一定要选择与自身亲和的元素。”
    “对你来说，那个你构建了千万遍、每一个符文都烂熟於心的亲和法术模型，就是你在风暴中唯一的灯塔。”
    “死死抓住它。不管你的身体变成什么鬼样子，不管你的脑子里有多少个声音在尖叫，只要你能维持住那个模型的运转，你就还是维克多。”
    维克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法术模型不仅仅是工具，更是巫师理性的具象化。
    “接著。”
    格格巫从乱糟糟的书堆里抽出一本破旧的羊皮笔记，扔了过来。
    维克多接住，封皮上写著《精神异变对抗手札》，字跡潦草狂乱。
    “这是我当年晋升时记录的。”格格巫哼了一声。
    “里面记了三十六种可能出现的幻觉和应对方法。別死了，你是我带过最顺手的学徒，也是数据样本最丰富的一个。”
    “数据样本？”
    “废话。”格格巫翻了个白眼，“知识回馈对我们而言，效果是非常明显的。”
    “你们的每次提升与回馈，我们都会记录...回馈越好，我们自然越看重。”
    “而你，是这几十年来...回馈效果最好的。”格格巫响响一笑。
    维克多嘴角抽搐了一下...竟然还有数据记录。
    这很巫师，也很公平。
    “还有一件事。”
    就在维克多准备告辞时，格格巫突然叫住了他。
    老头走到维克多面前，眉头紧皱。
    “你身上有一股很浓的腥味。”
    格格巫皱起眉，“不是鱼腥味，是那种————来自深海的、混乱的血肉味道。
    你最近是不是接触过什么高阶生物的残骸？”
    维克多心里一跳，想起了那个炸碎的“三號”心臟。
    “是一次意外。”
    “意外也好，贪婪也罢。”格格巫盯著他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这股力量很奇怪，它有活性。小心別真的把自己练成了一只血肉怪物。”
    “开始晋升之前，最好把身体弄乾净。”
    “弄乾净？”维克多不解。
    “你以为你们为了提升精神力，喝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剂都去哪了？”格格巫冷哼道。
    “药毒沉积在你的身体里。平时没事，但在晋升这种剧烈蜕变的关口，哪怕是一粒灰尘，都可能让你变成烟花。”
    “去买两瓶【纯白之息】，配合冥想，把体內的杂质排出去。”
    格格巫提醒道，“对了，候补序列內部顺位更新在三个月后，你別忘记了。”
    维克多点头，对著格格巫行了一礼。
    “多谢导师。”
    回到阿蒙工坊后，老约翰正好走出实验室。
    看到维克多回来，他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维克多点头，“老师，我的材料已经准备齐全了。”
    老约翰眯起眼，“准备好了？”
    这一个多月，老约翰能感受到维克多实验室里散发的魔力波动...这孩子，仅仅近一年的时间，就要从一等学徒走到正式巫师了吗。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是的，老师。”
    “去吧，我只能替你看好工坊，其他的已经帮不到你了。”老约翰摇头笑了。
    维克多轻声说：“老师，等我突破。”
    接下来的半个月，维克多过得极其痛苦。
    【纯白之息】这种魔药，带有强大的清洗效果。
    不仅仅是皮肤与血肉，是从內到外的彻底清理。
    维克多感觉自己的每个细胞都被凌迟了一遍，意识海中潜藏的杂质与污染也被排除得乾乾净净。
    等到第十五天的时候...维克多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他能感觉到，身体好像都轻盈了几分，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
    “状態正好。”
    维克多开启所有防御法阵，欧门也已经蓄势待发。
    炼金台已经清理乾净，所有辅材都按照炼製顺序摆放整齐。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戴上炼金手套，开始操作。
    这是一场不能有丝毫误差的炼製。
    他燃起冷寂之焰，拿起秘银小刀，將那颗深紫色的【深海歌妖心臟】切成薄如蝉翼的切片。
    每一刀下去，心臟切片都在微微颤抖，仿佛还带有生机。
    切片入锅，瞬间化作一团紫色的雾气。
    接著是【溺亡者的气息】、研磨成粉的水鬼指骨、百年蓝藻汁液————
    每一种材料加入，坩堝里的液体顏色就会发生一次变化。
    从紫色变成浑浊的灰，又变成诡异的绿。
    维克多不敢有丝毫分神，所有精神力都集中在火焰与魔药上...这让他可以精准把控温度与时间节点。
    五个小时后，等药性开始融合。
    维克多拿出了那个水晶瓶。
    【无光之水】。
    他屏住呼吸，用滴管吸取了一滴黑色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滴入坩堝中央。
    这一步很关键，必须卡在活体心臟与溺亡者晶体完全融合的那一步。
    早一分，晚一分都不行。
    “滴答。”维克多抓准时机滴入。
    那一瞬间，原本沸腾药液突然静止了。
    紧接著，一股惊人寒气从锅底爆发。
    坩堝外壁瞬间结了一层厚厚白霜，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冻出了冰晶。
    维克多没有停，他的手稳如磐石，开始用那根特製的黑曜石搅拌棒，按照顺时针三圈、逆时针半圈的节奏搅拌。
    隨著搅拌，那滴黑色的水晕染开来。
    冷寂之焰摇曳。
    整锅药液开始发生质变。那种浑浊的顏色迅速褪去，呈现一种深邃纯净的幽蓝色。
    这种蓝，深得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灵魂要被吸进去。
    “呼...”维克多长出一口气，最艰难的节点已经渡过，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炼製过程了。
    一周后。
    维克多熄灭火焰。
    他將魔药小心翼翼地灌装。
    药液在水晶瓶里摇曳，內部仿佛有潮汐在涌动，时不时泛起一丝细微泡沫，就像是把一片微缩的大海装进了瓶子里。
    序列魔药：【寧芙之泪】。
    它不仅仅是水，它是深海的精华，更是通往一环巫师的钥匙。
    维克多闭上眼，重新调整自己的状態。
    数小时后，他缓缓站起身，看向窗外。
    此时明月高悬如水，夏风轻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