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113·危险
    月光穿过在夜风中摇曳的树梢，洒在实验室泛起的符文光辉上。
    防御法阵轻微嗡鸣，像飞虫振翅。
    维克多点燃炼金台上的【镜龙涎香】，这种昂贵的香料几蛊司就要小几十魔石。
    但它能最大程度地安神定魂。
    维克多披著黑色长袍悬浮在半空中。
    他再次检查了实验室內的符文法阵...那一层层闪烁的符文锁链，不仅是为了稳定魔力，更是为了锁住自己一防止他变成一只失控的怪物衝出去。
    维克多將那本格格巫赠与的《精神异变对抗手札》放在膝盖上，手指摩掌著粗糙的羊皮纸，最后默念了一遍关於“锚点”的核心要义。
    “理性是唯一的灯塔。”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强行將如乱麻般的思绪抚平，直到意识海风平浪静，精神之火安静摇曳。
    隨后，他拿起那瓶幽蓝色的【寧芙之泪】。
    水晶瓶中的液体还在微微晃动，晶莹剔透，真的像是一滴女神之泪。
    没有犹豫，没有祈祷。
    维克多仰起头，將那管幽蓝液体一饮而尽。
    半小时过去了。
    维克多预想中撕裂般的剧痛並没有降临。
    他只有一种感受—
    痒。
    那种痒並不是来自皮肤表面，而是来自骨髓深处，来自他体內每一个细胞，来自每一条魔力迴路。
    就像是有亿万只看不见的蚂蚁，正在疯狂啃食他的血肉，正在把他的基因拆散、重组。
    ——
    维克多忍不住了，低下头后瞳孔却瞬间收缩。
    他惊恐地看到，自己的皮肤开始如蜡烛一般软化。
    原本紧致的肌肉线条塌陷，皮肤变成了某种半透明的胶质。他下意识地併拢手指，却发现指缝之间並没有空隙，一层粘稠的肉膜正在疯狂生长。
    “呃————·————”
    维克多想开口，但喉咙里发出的却是类似漏风风箱的怪声。
    他的脖颈两侧传来布帛撕裂般的声音，肌肉被硬生生撕开，露出了几道粉红色的、正在一张一合的裂口。
    他剧烈喘息，却感觉不到痛，只觉得身体像是一团失控的泥巴。
    格格巫的警告在他脑海中炸响：“这更像是基因被打碎重组。你会变成鱼，变成鸟，或者一滩烂泥。”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精神力流转，运行《深海潮汐冥想法》。
    他牢记著格格巫导师手札中的话，“理性与冥想是对抗知识污染的关键因素“”
    c
    隨著他开始冥想。
    维克多的意识被猛地拽离了这具正陷入某种“新生”的躯壳。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赤身裸体地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中。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恆的黑水。
    但在这片黑水中，却漂浮著无数发光的碎片，像是深海中的游鱼。
    它们就像是黑暗中的亮光，不自觉地引诱维克多去触碰。
    维克多只能漫无目的地游荡，他不敢隨意触碰。
    可是隨著规则碎片不断向他聚集而来，他避无可避，只能试探性地伸出精神力去触碰其中一块碎片。
    轰！
    在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渗透”。他觉得自己变成了水分子，可以毫无阻碍地穿过岩石、金属，甚至是各种炼金道具。
    维克多又触碰了另一块。
    那是“压力”。深海万米的恐怖重压，几乎要將他的精神力压成颗粒。
    这些碎片，不是文字，也不是图像，它们是...属性与规则。
    “这就是真理吗————”
    维克多痴迷地看著这些碎片。
    在现实世界里，巫师们苦苦追寻的知识，在这里就像是沙滩上的贝壳一样隨处可见。
    然而，隨著他对这些规则碎片的理解加深，无数细碎混乱的声音开始钻进他的脑海。
    那是知识的吃语，是规则的污染...和冥想时听到的吃语很类似，却又有不同o
    虽然维克多听不懂这些语言，可意思就那么突兀地出现了。
    就像是有人给他的头脑插了一根炼金导管，將吃语中的內容粗暴地呈现在他的脑中。
    “水无常形————”
    “为什么要维持那个脆弱的人类形態？”
    “融入我们————放弃思考————思考是痛苦的根源，形態是自由的枷锁————”
    这些吃语刺耳，可话语內容却那么温柔。
    它们听起来无比神圣、正確、充满了完美的逻辑。
    它们像是一位慈爱的母亲，在劝说一个离家太久的孩子回归母体。
    “不...不对！”
    维克多抱著赤裸的身躯，蜷缩成一团。
    他努力维持著最后一点清明，疯狂冥想，试图在吃语中筑起一道防线。
    意识海中，所有的法术模型都在超负荷运转。那些简单的迴路、复杂的魔力网，此刻都成了他抵抗“真理洪流”的堤坝。
    但洪流终究是洪流。
    那些属性与规则碎片匯聚而成黑色潮汐，一波又一波地冲刷著他的意识。
    每一次衝击，都会带走他的一部分记忆。
    就像是潮水抹去沙滩上的脚印。
    哗啦—
    第一波潮汐退去。
    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的部分记忆...消失了。
    那个只有三个铜板的肉鬆卷、那种劣质奶油混合著廉价油脂的想起，维克多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很饿，但忘了为什么饿。
    哗啦—
    第二波潮汐用来。
    斯万、埃利、安娜————这些在他生命中出现过的人，他们的名字和面容在海水中变得模糊，最后化作了一个个毫无意义的符號。
    第一次杀人的记忆...融化的脸、焦糊的酸液、乾呕的感觉，也模糊了。
    哗啦—
    塞西尔的脸、莱昂的优雅、希尔薇那双琥珀色的竖瞳————
    甚至连玛姬...还有一直照顾他的玛莎太太，那个总是给他留晚饭的房东太太，她的脸也在海水中变得扭曲，最终溶解成了一团白色的泡沫。
    这种遗忘比肉体的崩溃更可怕。
    维克多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掏空。
    他的记忆、他的坚持，都在这片黑色海洋中被稀释瓦解。
    除了那身魔力与法术模型，他正在逐渐变成一张白纸。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水。”
    实验室里。
    那团趴在地上的畸形肉体正在剧烈颤抖。
    维克多完全异化的黑色瞳孔，死死盯著虚空中不可名状的存在。
    而在精神世界里。
    维克多冥想构建的那道意识防线，开始出现裂痕。
    意识海中，精神之火还在摇曳，他曾构建的法术模型作为锚点，死死定住了他的意识。
    “睡吧，孩子。”一个温柔得让人想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又是一段吃语。
    维克多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好像在这片黑色海洋中，他只需要隨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