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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鉈的痕跡

    陈家明的遗体被送回市局法医中心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解剖室的灯全部打开。
    空气里是消毒水味。
    小赵穿好防护服,推著器械车进来。
    他看见苏寒,表情有点复杂。
    “苏哥,你调去重案组才两天,又把活带回来了。”
    苏寒戴好口罩。
    “法医中心不会寂寞。”
    小赵嘆气。
    “它寂不寂寞我不知道,我挺累。”
    林雅婷站在观察区外,隔著玻璃看向解剖台。
    陈婉清和陈志刚被安排在外侧等候室。
    周锐航也在。
    不过他被老赵挡在走廊另一头。
    理由很简单。
    “法医中心不是法庭,律师不能隨便串门。”
    周锐航脸色不好,但没办法。
    解剖室內,苏寒打开记录仪。
    “陈家明,男,七十岁。”
    “送检原因,死亡原因存疑。”
    “尸表初检开始。”
    系统界面隨之弹出。
    【尸体:陈家明。】
    【死亡性质:非自然死亡。】
    【死因:慢性鉈中毒致多器官衰竭。】
    【偽装表现:急性心肌梗死表象。】
    【投毒周期:约八至十二周。】
    苏寒目光停了一下。
    鉈。
    慢性投毒。
    这两个词,把整个案子往更深处推了下去。
    他没有直接下结论。
    系统能给方向,但报告不能写系统。
    他必须把每一项证据都找出来。
    苏寒先检查双手指甲。
    小赵拿著放大镜和冷光源靠近。
    “苏哥,这条白纹挺细。”
    苏寒说:“记录。”
    “双手多指甲根部可见横向淡白色线状改变。”
    “位置相对一致,隨甲板生长排列。”
    小赵一边拍照一边问:“这个像mees线?”
    苏寒点头。
    “符合。”
    “砷、鉈等重金属中毒都可能出现这种白色横纹。”
    小赵手一停。
    “鉈?”
    他声音压低了。
    “这玩意儿不常见啊。”
    苏寒说:“不常见,才容易被当成別的病。”
    他继续查看头皮。
    陈家明头髮本就稀疏,但顶部和枕部有成片脱落跡象。
    並不是自然老年脱髮那种分布。
    苏寒用镊子夹起枕部几根头髮,观察毛根。
    “记录,头皮见弥散性脱髮,部分区域毛髮断裂,毛根鬆动。”
    小赵脸色更严肃。
    “鉈中毒典型表现里有脱髮。”
    苏寒说:“对。”
    “但脱髮不是单独证据。”
    “要结合神经系统、胃肠道和毒化结果。”
    他检查陈家明双足。
    足底皮肤顏色不均,趾端末梢有异常改变。
    苏寒用针尖轻触局部皮肤,检查死后反应痕跡和生前病变表现。
    小赵在旁边记录。
    苏寒说:“双足末梢见长期感觉神经受损相关改变。”
    “家属病史里有没有提过?”
    小赵翻资料。
    “医院急诊记录有一条。”
    “家属说陈家明最近两个月总喊脚麻、脚疼。”
    “家庭医生按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处理过。”
    苏寒抬头。
    “他有糖尿病?”
    小赵继续翻。
    “轻度血糖异常,但不算典型糖尿病。”
    苏寒说:“那就更有问题。”
    林雅婷在外面听到这里,拿起耳麦。
    “苏寒,能確定方向吗?”
    苏寒看向玻璃。
    “高度怀疑鉈中毒。”
    观察区里安静下来。
    老赵正好走到门口,听见这句,杯子都忘了放。
    “鉈?”
    “谁家寿宴还带重金属套餐?”
    小赵差点笑出来,又硬憋回去。
    苏寒取血。
    股静脉血、心腔血分別採集。
    隨后提取胃內容物、肝组织、肾组织、尿液残留。
    每个样本分装、封存、编號。
    他又剪取头髮样本。
    小赵把毛髮袋拿来。
    苏寒说:“从靠近头皮端开始分段。”
    “一厘米约代表一个月左右生长。”
    “毒化可以通过不同段位浓度,判断暴露时间。”
    小赵点头。
    “如果前三厘米都有高浓度,就说明至少三个月?”
    苏寒说:“大致可以这么判断。”
    “还要看个人生长速度,但时间范围能缩小。”
    林雅婷推门进来,只站在污染区外。
    “你刚才说八到十二周。”
    “是根据这些表现判断?”
    苏寒说:“指甲线位置、毛髮脱落程度、神经末梢症状。”
    “再结合急诊记录里两个月脚麻、胃口差、腹痛、乏力。”
    “不是一次投毒。”
    “是长期、低剂量、反覆摄入。”
    林雅婷脸色沉了下来。
    “也就是说,凶手不是临时起意。”
    “对。”
    苏寒把最后一管血液放入冷藏箱。
    “对方要知道他的饮食习惯。”
    “还要能多次接触他入口的东西。”
    小赵小声说:“这得多近啊。”
    苏寒没有接话。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
    越是慢性投毒,越需要稳定接触。
    外人很难做到。
    林雅婷问:“鉈会偽装成心梗?”
    苏寒说:“鉈中毒本身会造成胃肠道、神经系统、肝肾损害。”
    “严重时影响心肌和循环。”
    “老人本来有心臟病史,抢救时很容易被急性心梗盖过去。”
    小赵补充:“尤其没有人主动怀疑毒物的话。”
    苏寒点头。
    “医院急诊以抢救为主。”
    “他倒在寿宴现场,胸痛、紫紺、循环衰竭。”
    “心梗是最容易被接受的解释。”
    苏寒继续检查口腔、胃部相关体徵。
    没有腐蚀性毒物灼伤。
    这和鉈盐摄入特点吻合。
    “鉈盐无色无味,水溶性强。”
    “下在茶水、汤、粥里,不容易被发现。”
    小赵听得背后发凉。
    “以后我喝汤之前是不是得先测一下?”
    老赵说:“你放心,你没人惦记。”
    小赵更难受了。
    “赵哥,你们刑警安慰人都这么伤吗?”
    老赵认真想了想。
    “主要是效率高。”
    林雅婷没心思听他们贫。
    她看著苏寒。
    “多久能出毒化?”
    苏寒说:“常规重金属筛查先加急。”
    “鉈需要专项確认,用质谱。”
    “最快今晚有初筛方向,完整报告明天。”
    林雅婷拿出手机。
    “我现在安排排查。”
    “陈家所有成员、保姆、厨师、家庭医生、司机。”
    “近三个月接触饮食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苏寒把样本箱交给小赵。
    “重点查陈家明最近三个月的饮食变化。”
    “茶叶、保健品、药品、汤料、营养粉。”
    “尤其是固定由某个人送来的东西。”
    林雅婷点头。
    “寿宴当天现场投毒可能性呢?”
    苏寒说:“可以查,但不是重点。”
    “今天的倒下,更像长期中毒后被寿宴劳累诱发。”
    “凶手不一定今天下了致死剂量。”
    林雅婷眼神更冷。
    “也就是说,今天只是结果爆了。”
    “对。”
    苏寒摘下外层手套。
    “毒早就下了。”
    小赵把样本送出后,回来时脸上还有点白。
    “苏哥,要真是家里人干的,这案子比韩明宇还堵心。”
    老赵在门口说:“韩明宇是疯,这个是算。”
    林雅婷问:“鉈的获取渠道呢?”
    苏寒说:“现在管控很严。”
    “实验室、化工仓储、旧鼠药渠道、某些工业材料残留。”
    “普通人想拿到不容易,但有钱人未必没路子。”
    林雅婷记下。
    “我让田小辉查採购和网络线索。”
    苏寒看向解剖台上的陈家明。
    老人穿著寿宴红衣被送来。
    最后却躺在冷光下,被一寸寸检查死亡原因。
    他不是被一杯酒带走的。
    是被身边的人慢慢推到这里。
    林雅婷站了一会儿,忽然问:“谁能连续三个月接触他的饮食?”
    苏寒把记录本合上。
    “家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