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並排而行。
    “李易，创新班名单定了，很遗憾，没有你。”王军没有拐弯抹角。
    “嗯，猜到了。”李易语气平静，並不显失落。
    事实上，刚才从老班的態度捕捉到蛛丝马跡的时候，他是有些失落的。
    但很快，就已经平復了心情。
    王军看著李易。
    近距离下，他能捕捉到李易的微表情，能確定李易並不是表面强做镇定。
    “难得你这个岁数，能有这个心境。”
    王军感嘆一声。
    武道修炼一途，心境也是非常重要的。
    心境稳，才能走得远。
    王军愈发为李易感到惋惜了。
    “李易，看到你心態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不进入创新班，並不意味著你考不上武道大学……”
    “那些大道理，我就不给你讲了，你都懂。”
    “平心而论，这一届创新班的待遇，的確很好。老师之前宣传的每月三千块修炼基金，还有免费气血药剂，都是真的。但学校花这么大力气，目的是让他们衝刺七大武道名校。”
    “而李易，其实你距离七大武道名校很远，你的目標应该定为省武道大学。”
    虽然王军觉得，李易这次没能进入创新班，失去了创新班资源的支持，想考省武道大学也难。
    但他必须给李易信心，让李易鼓起勇气，去拼一把。
    王军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问李易道：
    “李易，你爸妈是做什么的？我记著家庭信息表上登记过，你爸妈都是武装开发公司雇员？”
    “是的。”李易点点头，“我爸是武装开发公司武职雇员，我妈是做文职的。”
    “那你们家收入，应该还可以吧？如果让你服气血药剂，你觉得这费用，你们家能不能承担得起？”
    “老师，这个我爸妈倒是说过。气血药剂虽然贵，但只吃高三一年的话，他们有点积蓄，也能承担得起。但气血药剂不是想买就能买得到的吧？”李易苦笑一声。
    武道修行，除了天赋之外，还需要食补、药补。
    尤其高三武道生，训练量大，如果能每天需要服用来自墟界的食物，以及补充气血的药物、药膳，提分效果將事半功倍。
    但这些东西贵自不必说，关键都是限售的。
    吃一点没意义。
    天天吃，开销太大，而且一般人买不到。
    穷文富武。
    人人都知道武道是条光明大道，修炼武道前途无量。
    可除了天赋好又懂事早的孩子，能考上高中武道班，拿到国家补助。
    社会上輟学的孩子，罕有修炼武道的。
    因为一般家庭根本就负担不起。
    武者之道，金钱铺路，父母托举，可不是说说而已。
    王军一笑。
    “只要你们经济上能承担得起就行。购买指標的事情，我帮你爭取。但你得让我有底气。”
    “哦？老师，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有底气？”李易眼睛一亮。
    “开学考测试，你的成绩是535分，你努努力，下次月考，要是能考到560，我就可以去找校长，给你申请一个月份量气血药剂的购买指標。”
    王军不多说废话，直接上乾货。
    “谢谢老师。”李易一喜。
    一个月提升25分，难度不小，但李易觉得自己一定行。
    “老师放心，下次月考，我一定考过560分。”他立刻做出保证。
    “嗯。”王军满意地点点头，“你最近还是每天凌晨三点起床修炼吗？”
    “是的，老师。”
    “我知道你至今没能领悟呼吸法，所以有压力。但武道之路最是急不得的，越急，越可能適得其反。以你这个修炼强度，即使服用气血药剂，身体也恢復不过来，会留下隱患。你要注意劳逸结合。”
    “明白了，老师。”
    李易虽然答应得痛快，但明显没打算改。
    王军只能摇摇头。
    他带著李易走到一间测试室门口，刷卡之后，输入密码和指纹，打开房门。
    “进来吧。咱们测测你的体质，再一起给你接下来这个月的训练，做个计划。”
    “体质训练、武技训练和文化课学习，要分配好时间，不要偏科。”
    武道高考，总共考三个项目，分別是体身体素质、武技和文化课。
    其中身体素质一项占比最大。
    满分750，身体素质占450分，武技占200分，文化课占100分。
    王军一边说著，一边让李易进去。
    这是一个方圆丈余的小房间，地面和四周墙壁都是神秘材料製作，上面安装著一个个凸起的小点。
    李易走进去站好，脱了上衣和裤子，只穿短裤，露出一身匀称的肌肉。
    门口墙壁上，有一个手掌型的凹槽。
    王军手掌按下去。
    伴隨著一阵阵嗡鸣，房间中那些凸起的小点上，有一道道红光射出，射在李易的身上。
    滴滴滴。
    很快，后面墙壁和门口一块显示屏上，同时有红色数字浮现，不断变化，最终稳定下来。
    “6.7？”
    王军的眼睛猛地瞪大，有些不敢相信。
    “入学考，你的体质分是多少来著？我记著是6.4吧？这才一个星期，你体质增长了0.3？”
    李易是他们班入学考第一，成绩王军自然是记得的。
    “是的。都是老师教的好。”李易面带微笑。
    王军下意识地笑了一下，很想顺坡下驴，毕竟这句夸讚还是很让他受用的。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不对。
    “李易，你这体质，增长的也太快了。你跟老师说实话，你有没有用什么特殊训练方法？”
    一方面，王军的確是好奇。
    另一方面，他也是有些怀疑。
    “老师，你是怀疑我有没有使用非法药剂？我可以保证，绝对没有。”
    李易目光清澈。
    “老师相信你。”
    四目相对，王军点点头。
    他教了李易两年，他相信李易的人品，相信李易没有撒谎。
    “老师，你见过凌晨三点钟的江城大街吗？”李易反问一句。
    “嗯？”
    “漫天星星，寥落的灯光，行人很少。每天江城凌晨三点钟仍处於黑暗中，我就行走在黑暗的江城街道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城凌晨的黑暗丝毫没有改变，但是，我变成了肌肉强健，有体能，有力量。”
    李易语气认真。
    “老师，我没有其他妙法，就是熬夜修炼。別人睡了，我在训练；別人休息，我还在训练。別人到学校的时候，我已经练了几个小时……”
    “我相信，只有比別人更努力，成绩才能比別人更好。”
    “如果你连熬夜都不敢熬，你凭什么超过別人？”
    王军愣了一下，轻轻嘆一口气。
    “根据我的教学经验，过度训练並非好事。熬夜修炼，更加不行。不过……”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转。
    李易的成绩，就摆在眼前，让他的话，缺少了一些说服力。
    “但凡事无绝对。按照你现在的进步速度，高考前体质分说不定有机会超过9点。”
    “到时候，即便考不上省武道大学，也可以参军，进入军队之后考军武校，將来也可以成为武者。”
    高中生修习武道，有两条路可选。
    第一是参加武道高考，考取武道大学。
    第二是毕业后参军，在军队里考军武校。
    后者难度相对要低一些。
    但人类正在数百个墟界，跟多个异族文明发生战爭。
    正式成为武者之后，每天都是刀刃上舔血，隨时可能战死。
    加入军队的话，死亡率更高。
    所以，一般都是考不上武道大学，或者家境不太好的高中生，才会选择参军。
    据说当年和平时期，高中毕业生想要参军得找门路，送钱。
    自从战爭爆发后，就完全不同了。
    “李易，你很有前途啊。”王军脸上终於露出笑容。
    李易看得出来，这次老班才是真正发自內心觉得他有前途。
    “可是，老师，我还没有参悟呼吸法。”李易忍不住道。
    “我知道。”王军道，“高三之前参悟呼吸法的確很重要，但並不是说，没参悟呼吸法，就没有前途了。”
    “李易，你可知道，我人类进入武道新纪元八百年，可直到一百年前，联邦高中考核的基础呼吸法，还只有十二种？”
    “十二种？不是十三种吗？”李易眸子明亮。
    他知道，老师要向他透露一些秘辛了。
    现在联邦高中考核的基础呼吸法，有十三种。
    高中生只要能领悟其中任何一种就行。
    领悟呼吸法之后，可以主动吸纳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源物质，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更重要的是，领悟了呼吸法，在高考中可以加三十分。
    所以，考生必须领悟呼吸法，才能考得上七大名校。
    领悟的越早，考上七大名校的机会就越大。
    这已经成了共识。
    “嗯。”王军点点头，“第十三种呼吸法，是白翦前辈在一百年前新创出来的。”
    “白翦前辈……战神白翦？”李易脸上流露出一丝崇拜。
    “是的。白翦战神就是凭藉他创造出的这套呼吸法，走出了自己的修行路，成为人类第十三尊神明，以一人之力，力挽人类颓势，连下七座墟界，让异族不敢再覬覦我人类，不敢再把我人类看做端上桌的菜。”
    “从而为我们人类这百年来的飞速发展，创造了良好的外部环境。毫不夸张的说，没有白翦战神的崛起，就没有我人类文明的中兴。”
    王军的眼神中，带著几分狂热，那只机械右眼泛著红光。
    李易听得，同样热血沸腾。
    战神白翦，那可是课本上的人物。
    是无数高中生当做指明灯一样的偶像。
    “所谓呼吸法，就是吞吐源物质，引导源物质进入身体，从而提升身体素质，推动生命体进化的方法。”
    “我们平时所说的天赋，就是跟呼吸法的契合度。”
    “我们人类，现在总共有十三种基础呼吸法，在高中普及推广。”
    “高中生的身体素质跟这十三种基础呼吸法契合度越高的，领悟呼吸法越快，也就被认定天赋越高。”
    王军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向李易。
    “自从白翦战神创造出第十三种呼吸法以来，歷届高三生领悟最多的，就是这第十三种呼吸法。”
    “第十三种呼吸法的出现，让人类武者数量暴涨了三成以上。”
    “如果不是第十三种呼吸法，这三成多的武者，原本可能会被认定为天赋不佳，领悟不了呼吸法。”
    “李易，虽然你没有领悟呼吸法，但我从来不觉得你天赋差。”
    “恰恰相反，你没有呼吸法辅助，都能有现在的成绩，说明你天赋极好。”
    “只是，我们人类现有的十三种呼吸法，跟你的体质契合度不高。”
    “毕竟，我们人类走武道文明为主的道路，至今也才八百年而已，我们对武道的了解，太浅薄了。”
    王军侃侃而谈。
    “在將来，我们人类的强者一定会创造出第十四种、第十五种……乃至更多种呼吸法。”
    “大概率，是最契合你体质的呼吸法，现在还没有被创造出来。”
    “武道大学和军方，都有很多高水平的老师，可以根据学生体质做具体指导，对基础呼吸法进行微调，让呼吸法变得跟学生体质更加契合。”
    “所以，李易，你虽然领悟呼吸法慢，可將来遇到名师，为你量身定做，调整一套呼吸法，修炼速度未必就比別人慢。”
    “前提是，你要努力考上武道大学或者军武校，进入那些名师眼里。”
    李易目光明亮。
    王军老师讲的这些，让他开阔了眼界。
    “谢谢老师。將来不论我能不能考上武道大学，都会牢记老师今天的指导。”
    李易真心感激。
    王军老师在知道他落选创新班的第一时间，就找他谈心，勉励他。
    还为他做单独的体质测试，给他修行路上的指点。
    甚至还承诺愿意为他申请一个月份量气血药剂的购买指標……
    这份人情，很实在。
    “你这小子，老师跟你说这些，是看好你，可不是让你记著这个恩情。”
    王军笑著挥挥手。
    “去吧。好好修炼。以你体质的进步速度，月考560肯定没问题。”
    他为李易做这些，纯粹是看好李易，觉得李易是个好苗子，不求回报。
    但李易表现得很懂事，知道感恩，他也发自內心地开心，觉得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
    “老师再见。”
    李易转身离开。
    王军抬手，准备关闭测试仪器。
    他的目光，落在6.7那个数字上，微微愣神。
    “一个星期，体质增长0.3……嘖嘖。年轻真好啊。”
    王军左眼中，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他在鋥亮的金属墙壁上看到自己那张沧桑的脸，伸手触摸著自己的机械仿生体，黯然神伤。
    ……
    “太好了！”
    李易心中兴奋。
    “下个月要是能服用气血药剂，我的体质一定能提升得更快。”
    高考前体质突破9.0？
    老师也太小瞧他了。
    李易的目標，是这个学期突破9.0.
    “一切多亏小白。”
    “要不然，我的体质哪能提升这么快？”
    小白是一只灵龟。
    它不是白色的，是顏色很浅的土黄色。
    今年暑假，小白背著壳子找上门，主动献上血脉印记，成了李易的灵宠伙伴。
    更离谱的是，李易接收了小白的血脉印记之后，识海中多了一个印记。
    那是一只土黄色的神龟，背负一座巨大的宫殿，漂浮在星空中，感受不到丝毫生命气息。
    李易只要神识触碰这个印记，就会出现在那座宫殿里。
    巨大的宫殿里，十三座巨大的黄金王座环绕一圈，上面端坐著十三具巨大的黄金骷髏。
    每具黄金骷髏手中，都握著一把长刀，刀尖著地，骷髏双手握著刀柄。
    李易在宫殿正中央盘膝而坐。
    他只要跟王座上的黄金骷髏对视，那巨大的骷髏眼睛中，就会有一丝淡淡的金色雾气飘出，被他吸收。
    李易不知道这金色雾气有什么用，但他自从吸收了之后，熬夜修炼再也不感到累了，体质增长速度飞快。
    李易在图书馆查过资料，知道绑定灵宠血脉印记根本就不该有这个效果。
    他旁敲侧击问过小白，小白压根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
    李易只能理解成这是他独有的机缘，悄悄藏在心里，跟谁都没有提过。
    “要不要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气血药剂的事情？”
    “免得他们知道我被创新班刷下来，感到沮丧。”
    他被创新班刷下来了，但是，王军老师愿意给他爭取一个月气血药剂的购买指標。
    后者虽然远不能跟前者比，但也是一个好消息，能安慰一下爸妈。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被李易自己给否定掉了。
    “算了。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我妈嘴有些碎，万一她跟哪个姨聊天的时候说漏了嘴，事情传出去，怕有变故。”
    没到手里的，就不能算是自己的。
    这次被创新班刷下去，已经让李易长了一个教训。
    一个月气血药剂的购买指標……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呢。
    真要是传出去，免不了有人托门子找关係去爭抢。
    学校气血药剂数量有限，给了別人，说不定就没有他李易的了。
    之前创新班名额都已经定下来了，他都能被踢出来。
    这气血药剂，王军老师只是说给他爭取，就更不保险了。
    “要低调，不能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