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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

    酒雨落尽。
    长街之上,苏白白衣染酒,发梢、眉梢、剑锋之上都掛著一点点细碎酒珠。
    月光一照,像霜,也像星。
    而他整个人的气息,却在这一刻真正变了。
    若说此前的《將进酒》前两句,是天河落城,是大势压人。
    那现在——
    便是人自己,也开始与那股浩荡大势完全重叠。
    他就是剑。
    也是酒。
    更像这满城风雪之中,唯一还敢仰头痛饮、笑看生死的那一抹狂。
    萧瑟看著这一幕,胸口竟莫名有些发紧。
    因为他第一次如此鲜明地意识到,苏白这一路走来,不是靠境界堆上去的。
    他根本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武者。
    他像是在把“人活到极尽时该有的姿態”,直接酿成了酒,再化成了剑。
    这样的人,怎会不强?
    又怎能不强?
    “人生得意须尽欢——”
    苏白终於开口,第三句诗声隨剑意一同盪开。
    这一句,与前两句又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高悬天上的恢弘。
    却多了一种真正属於“人”的快意。
    像风流,像痛饮,像纵马长歌,像把一切生死与局势都踩在脚下,只图这一刻活得尽兴。
    隨著这一句落下,原本还压在雪月城上方的那股沉重得令人透不过气的剑意,竟忽然多出了一股近乎解放般的狂放。
    而这种狂放,对暗河的人而言,反而更可怕。
    因为它不再只是“镇”。
    而是开始“卷”。
    捲起风雪,捲起杀意,捲起所有试图反抗的东西,然后狠狠干碎。
    长街尽头,一批正准备借巷口遁走的暗河杀手,还未来得及真正逃远,便被这股隨著诗声席捲而来的青色剑势撞了个正著。
    轰!
    几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像被滔天巨浪迎面拍中,身形同时崩碎,鲜血泼在雪里,瞬间就被后续碾来的剑意蒸散。
    而城东另一处屋脊上,原本还在与雪月城弟子缠斗的两名暗河高手,也在这一句诗声传到的剎那,脸色齐齐惨变。
    因为他们分明感觉到——
    自己脚下的雪、身边的风、乃至体內那一点本该隱於暗处的杀机,都像被什么东西照了出来。
    无所遁形。
    “走!”
    其中一人厉喝。
    可下一刻,一缕青色剑光已隔著数十丈长街,像酒后隨手一挥般,横扫而来。
    噗!噗!
    两颗头颅同时飞起。
    鲜血未落地,远处早已看呆了的雪月城弟子们也一时忘了追击,只是呆呆望著那道横跨战场、隔空夺命的剑光,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苏城主今夜,是真的杀疯了。
    城南高楼之上。
    司空长风握著长枪,目光穿过重重夜色,看著那隨第三句诗彻底铺开全城的青色剑势,长长吐出一口气。
    “人生得意须尽欢……”
    “好一句尽欢。”
    他终於彻底明白,为什么苏白这人平日里总是一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因为他本就不是靠绷著活的人。
    他越放,剑越高。
    他越醉,杀意越醒。
    这条路,旁人学不来。
    也正因如此,才更显得无解。
    “难怪……”
    司空长风低低一嘆。
    “难怪百里东君会被他那壶酒喝服。”
    “这种人,酒里都带著剑,剑里都带著命。”
    而百里东君此刻,已经不是震惊了。
    他是在兴奋。
    真正的兴奋。
    眼里甚至隱隱有些发亮。
    “对,就是这样!”
    他看著苏白那副大醉而战、越战越狂的样子,竟像比自己亲自出手还高兴。
    “这才叫喝酒!”
    “这才叫用剑!”
    他这一生爱酒成痴,见过无数人把酒当逃、当醉、当乐、当愁。
    可像苏白这样,把酒直接喝成一条登天的路的——
    独此一人。
    而就在全城都因第三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而震动时,苍山之上,李寒衣也终於在又一次碰撞后,硬生生斩退那三名暗河强者半步。
    她立於风雪之中,白衣染雪,铁马冰河之上满是寒意。
    可真正让她眼神波动的,不是眼前敌人。
    而是城中那道越来越盛、越来越近乎无法忽视的剑势。
    苏白,已经把整座雪月城都拖进了他的《將进酒》里。
    而且——
    她听得出来。
    这还远没有结束。
    “该死。”
    那高瘦黑影也终於第一次显露出明显的焦躁。
    “不能再拖了!”
    拖住李寒衣,本该是他们这一路最重要的任务。
    可现在,他们虽然確实拖住了。
    但代价却是——
    城里那位青莲剑仙,已经开始一个人镇全场了。
    再拖下去,別说雪月城被拆,他们这些人能不能活著撤走,都是问题。
    黑铁面具人隱於风雪后方,终於第一次真正皱起了眉。
    因为他也看出来了。
    局,正在崩。
    而崩局的不是別人。
    正是那个被他们刻意留给李寒衣之外、想让其独自承压的苏白。
    “再压一波。”
    黑铁面具人声音陡然更冷。
    “不惜代价,把李寒衣钉死在这!”
    他的话音刚落,三人气机同时再起。
    李寒衣眼底寒意暴涨,握剑的手却也在这一瞬更稳了几分。
    因为她知道——
    自己不能急。
    苏白既然敢一个人下山,那她就得替他,把这里也守住。
    至少,不能让这些人再去碰他分出去的那部分城防。
    想到这里,李寒衣一剑再出。
    月夕花晨,这一次不再只是美。
    更冷,也更决。
    风雪中,花雨再开。
    而她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竟在听见苏白那句“人生得意须尽欢”后,莫名也鬆开了一点。
    不是鬆懈。
    而是——
    没那么困了。
    “苏白……”
    她在心底无声念了一句,隨后剑势更快。
    今夜,她不能输。
    不是因为雪月剑仙不能输。
    而是因为——
    城里那个喝著酒、念著诗、替整座雪月城扛著风雪的人,还在等她这边,別掉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