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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天生我材必有用

    今夜的雪月城,像被一首诗活生生压进了另一个世界。
    风雪还是风雪。
    长街还是长街。
    杀局也还是杀局。
    可当“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人生得意须尽欢”三句剑势接连落下之后,整座城里所有人——
    不论敌我——都已经再难用寻常眼光去看这场廝杀。
    因为这已经不只是人和人在打。
    而是苏白一个人,把自己的酒意、诗意与剑意,铺到了整座城上。
    此刻,城中尚未死绝的暗河杀手,终於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崩。
    不是阵崩。
    是心崩。
    他们擅长黑夜,擅长藏匿,擅长於人不备时一刀封喉。
    可今夜,雪月城这片夜,却被苏白一首《將进酒》照得太亮、压得太重。
    他们越是想藏,越像被高悬在月下的老鼠。
    这种感觉,比正面硬碰硬更让他们恐惧。
    “撤!撤出去!”
    “別留在城里!”
    “快走——!”
    一处外巷中,两名暗河杀手终於扛不住那股持续压顶的剑意,直接放弃原本任务,转身便逃。
    可他们才刚跃上屋脊,远处长街上便有一道青色剑浪隔空荡来。
    不是专门针对他们。
    只是余波。
    可就是这道余波,已足够。
    砰!砰!
    两人如断线风箏般被当场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巷底,骨头都不知断了多少根,挣扎几下便再无声息。
    远处几名雪月城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片刻后,才有人咽了口唾沫,喃喃道:
    “苏城主这……已经不是救场了吧?”
    “这是直接把整座城都接过去了。”
    没人反驳。
    因为这就是事实。
    而长街正中,苏白已踏著满地碎雪与残血,缓缓向前。
    白衣染酒,剑锋凝霜。
    眼底醉意浓得像化不开,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
    像越醉,越看得清。
    他能清楚感知到,整座雪月城里还有多少暗河的人在逃、在躲、在试图找最后的机会。
    也能感知到,暗河真正的重心,仍死死压在李寒衣那边。
    可他不急。
    因为《將进酒》还没念到最该亮刀的时候。
    而就在这时,一道比前面任何一批都更重、更沉、更危险的气息,忽然自城中最偏暗的一处长巷里升起。
    那气息没有急著扑出来。
    反而像一条真正潜了太久的毒蛟,直到此刻,才终於被逼得露头。
    萧瑟第一个察觉,眼神骤凝。
    “还有人。”
    百里东君也在同一瞬偏头,目光锁向那处黑暗。
    “终於捨得出来了。”
    下一刻,黑暗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同样一身黑。
    却与前面那些杀手完全不同。
    他並不刻意收敛气息,也不靠暗影潜行,就这么一步步走出来,脚步极稳,像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暴露。
    可隨著他每走一步,长街上的风雪便冷一分。
    周围原本还在溃逃的暗河杀手,竟像看见了什么主心骨,眼中重新生出一丝挣扎般的狠色。
    “还有主事的?”
    苏白停下脚步,终於稍稍来了点真正的兴趣。
    那黑衣人站定之后,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也藏在半边黑铁面具之后,露出的眼睛却比先前那些人都更沉,也更静。
    静得近乎没有人味。
    “青莲剑仙。”
    “你今夜,確实让人意外。”
    他的声音也很平。
    平得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
    苏白看著他,轻轻笑了。
    “那你们暗河,今晚的意外也不少。”
    黑衣人没有接这句,只淡淡道:
    “前面那些死了,便死了。”
    “可你既然已经把势抬到这一步——”
    “那我便得亲眼看看,你这首《將进酒》,究竟能不能真把整座雪月城都兜住。”
    这句话一出,萧瑟眼神陡然一沉。
    不对。
    这人不是来救场的,也不是来围攻的。
    他是来——
    试最后一刀的。
    他要在苏白將势抬到最高、几乎把半城都接过去的时候,强行压上去,看这首《將进酒》会不会在这里崩一角。
    若崩了——
    那前面所有震撼,都会变成“虚张声势”。
    若不崩——
    暗河今夜,就真要被彻底碾穿。
    想到这里,萧瑟呼吸都不由一紧。
    而苏白,显然也看明白了。
    他站在长街尽头,看著那黑衣人,眼中醉意更盛,嘴角却缓缓挑起。
    “懂了。”
    “你是来试最后一下的。”
    黑衣人没有否认。
    “不错。”
    “你若扛不住,从今夜起,雪月城就会开始流血。”
    “你若扛住——”
    他顿了顿,眼底终於泛起一丝极淡的寒意。
    “那暗河,就会真正记住你。”
    苏白听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不大,却在这一片压抑得近乎窒息的长街上,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张狂。
    “记住我?”
    “你们暗河配吗?”
    话音落下,他抬起剑,眼中所有醉意在这一刻尽数化成了近乎焚烧般的明亮。
    然后,第四句诗,终於出口。
    “天生我材必有用——”
    轰!!!
    这一句一出,整座雪月城的气机,竟像被某种更霸道、更不讲理的力量,直接再往上拔了一层!
    如果说前面三句,是天河落城,是大势压人,是纵酒尽欢。
    那么这一句,便是真正的——
    自信。
    不是普通人的自信。
    而是一种“我既在此,便该镇此世”的绝对自信。
    这种自信,本就极难写进剑里。
    可偏偏,苏白写进去了。
    而且写得铺天盖地,毫不讲理。
    那一瞬,所有还活著的暗河杀手都觉得自己体內真气猛地一滯,像连“反抗”这个念头,都被这句诗压得矮了一头。
    黑衣人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因为他分明感觉到——
    苏白的《將进酒》,不止是在涨势。
    更是在借整座雪月城今夜这场风雪与大战,把自己往更高处硬推。
    而且,还真让他推上去了!
    “不对——”
    黑衣人心头第一次冒出一丝真正的惊意。
    “这不是单纯的剑招。”
    “这是在借势……借城……借人心!”
    而苏白,已根本不再看他。
    他抬头望向夜空,望向风雪,望向这满城灯火与满城廝杀,眼里竟有一瞬,真像映出一整片山河万里。
    “千金散尽还復来!”
    最后半句紧接而出。
    青色剑势,如再起一重浪!
    远处高楼之上,司空长风长枪微震,竟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想要仰头长笑的衝动。
    不是他疯了。
    而是这句剑,这股势,实在太提气。
    像把整座雪月城今夜被暗河压出来的那口闷气,硬生生顶了回去。
    “好!”
    他终究还是低喝出一个字,眼底精芒暴盛。
    “好一个天生我材必有用!”
    百里东君更是直接笑出了声,酒意翻涌,青衫一抖,周身剑意都跟著大盛。
    “苏白!”
    “你今晚是真要把天都喝开了!”
    就连苍山上的李寒衣,在这一句诗意传来之时,眼神也终於彻底变了。
    不是震动。
    而是惊艷。
    真正的惊艷。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练剑所见的“高”,在苏白这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面前,竟都像少了点什么。
    少的,正是这种敢把整片天地都踩在脚下的意气。
    而这样的意气——
    她从未有过。
    想到这里,她剑势反而更稳、更冷。
    因为她知道。
    自己不能在这里拖苏白后腿。
    至少今夜,不能。
    风雪长街之上。
    苏白第四句已出,长街尽头那黑衣人的脸色,终於难看到了极点。
    因为他忽然发现——
    自己不是来试最后一刀的。
    自己,是来见证一把剑真正成势的。
    这比死一批人,麻烦得多。
    也可怕得多。
    “必须打断他!”
    黑衣人终於低吼出声,整个人气机猛地炸开,再不留半点余地,直扑苏白!
    而苏白看著他扑来,眼神终於重新落回了人间。
    落回了眼前这个,妄图在《將进酒》最盛时压断它的人身上。
    他笑了笑。
    “来得正好。”
    “再接我——”
    “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