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履薄冰
地仙之道和尸解仙道在起步阶段差不多,都需要先铸就【灵台】,作为承载法力和魂魄的基础,这个境界统称为【道基】。
等到灵台筑成,算是初步窥见了大道门槛,两条路才开始分道扬鑣。
尸解仙道从这开始,会去勾连体內的【七魄】(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凝聚【三魂】(胎光、爽灵、幽精),最终魂魄合一,成就【阴神】,能够出窍离体,迈入下一个大境界。
而地仙之道,则是在灵台上摹刻天地本源的纹路,凝聚出沟通天地的根本契约——【天地真篆】。
然后和一片地域的灵脉订立单向契约,初步获得感知和调理这片地域的能力,同时也开始承担相应的责任。
“简单说,两条路的修炼方向不同。”方辰仔细梳理著脑海中的知识,“尸解仙道以锤炼魂魄为基础,从魂魄上衍生出种种法术。选择某个魂魄,將法术鐫刻在上面,就得到了仙家能力。而地仙之道,核心在於【天地真篆】。”
“一开始是用符咒来驱使天地之力,进而沟通一片山河的灵脉,铸造自己的【道场】,把它变成【福地】,再升格为【洞天】,直到成就上古地皇那样的尊位,摘取地仙道果……”
不过,两条路在刚铸就灵台这个阶段,表现出来的能力差不多,比如都能勾连天地气机,可以绘製符咒、炮製丹药、炼製法器等。
因为奠定了灵台,真正踏上了修行路,能施展仙家法术,製造各种法器符籙,所以这个境界的修士,被凡俗尊称为【道士】。
尸解仙道接下来勾连七魄,激发肉身潜能,力气能生撕虎豹,这个境界叫【炼师】。
等到凝聚了三魂,出手就能成法,可以代替神灵宣扬教化、超度亡魂,就成为【法师】。
最后三魂七魄全部凝练,能够出窍,那就是此世的【阴神真人】了!
“而地仙之道,后面的路就不是勾连七魄了,而是感悟天地万物,凝聚【大道真篆】,可以隨心所欲地烙印符咒,借用天地伟力。这个境界应该是【凝聚真篆】,或许可以称为【印篆灵官】?”方辰凝神静气,仔细回忆识海中的【地闕金章】,
“等到【大道真篆】完全成型,就能沟通一方水土,调理地气,对一片地域了如指掌。这个境界是【契地通灵】,或许可以叫【契地司祭】?”
不管前路具体怎么划分,他总算是正式踏上了修行之路,拥有独立施法的能力!
二世为人,如今,终於算是一只脚踏进了道途!
平復下內心激动,方辰再次內视识海中的灵台,只见一面青铜古镜正悬在灵台上方,此刻正散发著灼灼的清光。
《云笈七籤》里有记载:“瑶池金母执掌崑崙镜,镇守在閬风山顶,镜光能照彻三界十方,贯通古今往来!”
这面青铜古镜,赫然就是先天而生的混沌灵宝——【崑崙镜】!
位列三十六件造化至宝之一,拥有扭转阴阳、贯通时间的无上威能,甚是大道显化之枢纽。
现在他刚刚入道,这面镜子就觉醒了两大神妙——
第一是【解析】,可以解析两界法则的差异,並且根据已有知识、理论,创造法门神通。
第二是【他我】,能够感应並召唤其他世界的他我化身,然不能让真身跨越两界壁垒,但可以通过镜子本身,传递各种本源之力和神念真灵。
“可惜……若真得肉身跨界之能,又何须困守於此將倾之世?”方辰轻轻一嘆。
不过旋即释然。
得此机缘已是侥天之幸,岂能再强求?
只是方辰心中仍存有一丝疑虑,回忆起昔年觉醒宿慧之时,於崑崙镜面之上,仿佛窥到未来光阴一角,方得此地仙正法。
按理而言,神物自晦,唯有大能者能激发其神妙。
拥有解析之能,倒是符合他道基层次,然他我化身,此等贯穿两界时空之伟力,真的是他一个微末小修,所能触及的?
“此事有著大隱秘啊……”方辰重重嘆了口气,但隨即不再浪费心神去琢磨。
毕竟眼下,提升自己的道行才是王道。
管它有什么隱患,或者是不是有什么大能在背后算计,日后自用手中的剑来说话,何必现在庸人自扰。
只是要动用他我化身,沟通两界,彼时必將会真灵出窍,唯余躯壳留在原地,端是危险异常,极易受人暗害,必得寻绝对安全之所方可尝试。
心念既定,方辰合上黑棺,整顿密室,推门而出。
天色依旧冥冥,然在他眼中,世界已迥然不同。
只见屋檐角落、房梁之间,乌黑的浊气煞气瀰漫飘荡;天空深处,阴怨恶念交织渗透,几乎遍布整个世界。
而且这些污秽之气在无声无息之间,就渗入人的身体,魔染三魂七魄,削夺寿元生机。轻则阳气大损,像活死人;重则內魔难压,灵台蒙尘,几乎发狂,变成妖魔。
哪怕是所谓的有道修士,也唯有少数著表面仍具人形,但非人之感重重,给人以妖邪诡异之性,更有甚者,化为那半妖半魔之躯,端是让人悚然……
“当真好一个五浊恶世!”
方辰神色凝重。
“尔等还知晓此事!”
却在此时,耳边忽传来了一声呵斥。
寻声望去,只见一青年不知何时,早已站在密室门外。
身穿黑袍,面容肃穆,周身气息凝实,非人之感被压抑到了极致,显然道行深厚。
其正是方辰师兄李浩成,道號【明钧】。
正阳道弟子道號依“太一上明道,至妙成玄仙”之序传承,至方辰这一辈,正轮至“明”字。
“钧”者,衡万物之权,喻执掌大局、持衡內外之能。
如今师门长辈外出,当代首徒【明阳】闭关衝击阴神之境,门中掌管大权者,正是这位明钧道人。
“师兄。”见此身影,方辰神色微滯。
“哼,你还认得我是师兄!”明钧面沉如水,“先前你托我炼製阴尸浊煞、幻灵、阴火诸符,说是用作自保,我信了。未料你竟趁我等外出,私出城关,潜入旧世光影……可知其中凶险?稍有不慎,便是沉沦其中!”
“师弟明白。”方辰坦然道,“然胎光已启,需灵机入道。门中艰难,只得自寻机缘。”
“门中再难,难道凑不出一份筑基之资?何须你行此险招!”明钧道人语气愈厉。
“师兄,这里不是旧日清灵天地,而是五浊恶世。”方辰轻嘆,“明阳师兄破境在即,门中资源所倾。诸位长老外出需携法钱补益法力,城內道场、各处营生,皆需缴纳血税。我若想求上等道基,所消耗法钱过万,门中本就捉襟见肘,我岂忍再添重负?”
明钧道人闻言,神色微滯,终是沉默。
於此妖魔横行、浊煞瀰漫之世,坚守正道所付代价何其沉重。
城中道场需灵气维持,城外庄园要庇护凡人,皆是巨量开销。
门规更严令禁止啖食生人血肉、吞炼生魂以聚法钱,更是自绝一条捷径。
而弟子修行、丹药符籙、阵法运转,无一不是消耗。
正阳道虽底蕴仍在,但却多备为应对“血税冗余”,这才是真真切切之生死线!
否则一旦资財见底,未能足额纳贡,便会被剥夺道场,流落街头,终遭税鬼缠身,倒时举道上下,被吸髓而亡。
弟子晚上几日筑基尚且可缓,若因资源不济而缴不上血税,那才是灭顶之灾!
“……纵使晚上一年半载,门中总也能筹措。”明钧道人话至一半,却戛然而止,只余一声长嘆。
但隨即似乎想起了什么,声色陡然严厉:
“此事暂且不提。你须如实交代,为何擅杀阴司正吏?可知阴司势大,此举无异为我正阳道招来滔天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