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双方父母的打算
寿宴结束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果果在车上就睡著了,布偶兔子从怀里滑到脚垫上。
陈蕊把她抱进儿童房,拖鞋轻轻放在床边。
乐乐精力旺盛,一进门就蹲在客厅茶几前拆舅舅给他的编程机器人新配件,一个个传感器被他小心翼翼地摊在地毯上。
王芳进了门连大衣都没脱,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陈霞递过来的温水,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明明,你过来坐下。妈跟你爸有话跟你说。”
陈明把西装外套掛在玄关衣架上,鬆开领带,坐到母亲对面。
陈建国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著那本今天寿宴上收到的寿宴流程单,封面上林国栋手写的毛笔小楷已经有点褪色。
他在王芳旁边坐下,把流程单对摺放在茶几上。
陈霞靠在二楼楼梯口听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想发微信,被陈蕊从背后按住了。
陈蕊朝她比了个“回房”的口型,顺手把乐乐拉起来连同他的玩具一起往楼上带。
老赵早已躲到阳台上和雷斌低声交流,偶尔指指楼下的停车位布置。
“明明,今天吃完饭我跟你爸跟晚晚她爸妈聊了好一阵子。”
王芳把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眼角带著笑意,“晚晚这孩子,越看越好看,性格也大方,说话声音柔柔的,爸妈又都是教授,这样的家庭教出来的女儿,你放心,爸妈也放心。”
陈明点了下头,等她继续往下说。
“你爸跟林教授聊了老半天,腿疼怎么治、漯河种什么庄稼、深圳几月份雨水多,连你在老家盖那栋三层小楼墙根用的什么砖都说了,我感觉你爸跟林教授聊得比你跟你姐夫都多。”
陈建国轻咳了一声,没有反驳。
王芳看了老伴一眼,又转向陈明:“你沈阿姨,找了个空把我拉到签到台旁边,单独跟我说了好一阵子,她的意思是,你们两个年纪也差不多了,明明过了年就虚岁三十一了,晚晚也二十六了,既然感情这么好,就不要拖太久。”
“妈,沈阿姨具体怎么说的?”
“她说亲家母啊,两个孩子都是踏实人,一个在深圳有產业有事业,一个在编教师安安稳稳,正是成家立业的好时候,她跟林教授商量过了,想问问陈家这边什么时候方便,两家坐在一起把日子定下来。”
王芳停顿了一下,喝口水润了润嗓子。
“我就跟你沈阿姨说,我也是这个意思,从第一眼看到晚晚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孩子肯定是我们陈家的媳妇,虽然明明跟她才处了没多久,但感情这种事不是说谁时间长谁就贏,这么多年明明选了那么多路都没见鬆懈过,选的人更不会走眼。”
陈蕊悄无声息地从二楼往下探了探身子,听到这一句又缩了回去。
陈明把母亲的话听完,伸手从茶几上拿起父亲的搪瓷杯去续了热水,回来坐下,声音平静:“妈,你们商量出什么结果了?”
王芳把靠枕往身后垫了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巾,上面记著几个铅笔字:“你沈阿姨说,今年有两个好时段。头一个,等开春暖和了,让晚晚五一前后先领回家正式认亲,她家的亲戚主要就分布在深大和南山这一片,舅舅在福田,姑姑在罗湖,表姐嫁在龙华,先在娘家正式亮个相,把亲戚们都认一遍。第二个,五月挑个好日子,两家正式把婚订下来。十月天气不冷不热,正好办婚礼。”
陈建国把搪瓷杯的盖子拧开,热水汽模糊了他的镜片:“五月订婚,十月结婚,时间不松不紧,够你们准备,你觉得行不行?”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鱼缸里的气泵咕嚕嚕冒著泡,阳台上吊兰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行。”陈明说,“五月份订婚,我让沈助理提前跟两家对一下时间表,腊月二十六我带著林晚去她家走亲戚,礼物我来准备。”
王芳眼睛一下子亮了,把手里的抱枕往旁边一塞,腾地往前挪了大半个身位:“真的?你没哄妈吧?”
“不哄您。”
“那妈这就给沈阿姨打电话”
王芳拿起手机又放下,脸上的喜气按都按不住,连声音都往上扬了半度,“算了,今天人家办完寿宴肯定累了,明天再打,明天妈跟你沈阿姨正式约时间,把五一前后走亲戚、五月订婚这些事全定下来。”
陈建国端著搪瓷杯靠在沙发背上,从杯沿上方看了儿子一眼:“该准备的,你心里有数就行。”
“有数。”
陈明的回答很简短,但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
王芳放下手机,靠在沙发另一角,看著头顶的水晶吊灯好一会儿,眼眶慢慢泛红。
“明明出生的那天晚上,你爸借了辆自行车从村里骑到乡卫生院,路上车链子掉了两次,你生下来不到六斤,瘦得跟个小猫似的,你爸那时候一个月津贴才十几块钱,我奶水不够,你饿得整夜哭,后来你小妹出生,你一个娃娃蹲在灶台前给她热米汤”
她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按了按眼角,声音却还在往回拉,有些沙哑:“妈怎么也想不到,三十年前那个瘦得跟小猫似的娃娃,现在坐在深圳的大房子里,名下有一家咖啡连锁、一家私募资本,还当上了银行的执行董事,过完年就要订婚,十月就要娶媳妇了。”
她攥著纸团戳了戳自己的手背:“那栋三层小楼是你前两年一分一分攒出来寄回家的,逢年过节你都往我卡里打钱,你婶子们都说我在深圳待了几天气色红润了一整圈,这哪是泡脚桶的功劳,这是儿子有出息,当妈的上哪都快活。”
陈建国把搪瓷杯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深圳湾的夜幕刚刚降临,远处跨海大桥上的灯带亮成一条细密的光链。
“你记不记得你高考完那年暑假,我带你下地收麦子,你割了半垄就说腰疼,直不起身,我说你考不上大学就得回来种一辈子地,你第二天把那一整垄都割完了,手上磨出来的水泡破了也不吭声。”
他转过来看著儿子,眼角细纹里的光一闪一闪的,“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儿子是个不怕吃苦的人,现在你不种地了,你做的事比我那时候覆杂得多,银行、资本、连锁店,我也不全都懂,但有一点是一样的:凡事凭良心。”
他走回沙发前,重新端起搪瓷杯:“晚年能遇到那样的教授家庭,是缘分,好好处,別因为工作忙忽略了人家,结婚以后更要对人家好。”
“我会的,爸。”
王芳把纸巾揉成团塞进大衣口袋里,扯了扯他的袖子:“那你跟晚晚五一之前把证领了也可以,先领证,后办酒,反正法律上先定下来,你大姐当年就是先领的证。”
陈蕊正好下楼倒水,听到这句话站在楼梯口叫了一声:“妈!我那是意外,你別拿我当典型案例。”
陈霞从二楼房间探出头来,声音从楼道里直直落下:“哥你要结婚了我是不是要当伴娘?我不管,伴娘位置我先占。”
陈明靠在沙发扶手上仰头看著二楼楼梯口:“你先把咖啡店的实习干好,再谈伴娘的事。”
“实习和当伴娘又不衝突!”
陈霞的头缩回去,但声音还在,“我现在每天下班回来还在看收银台帐呢,苏店长昨天还夸我了。”
客厅里几个人的目光都被她这句话引开。
陈蕊趁机从厨房端了盘洗好的草莓放在茶几上,顺手把乐乐留在沙发下的变形金刚配件捡起来放进玩具盒里。
王芳收了收情绪,理了理大衣的下摆,又弯腰把果果掉在地上的小纱裙拎起来叠好搁在沙发扶手上。
“明明,赶明儿你抽空问问晚晚,腊月二十六她家亲戚那边有什么讲究,深圳这边的习俗跟我们老家可能不一样,咱漯河走亲戚每家要带一块猪肉和其他的烟、酒、牛奶之类的,你沈阿姨她们家是书香门第,该备什么备要备周全,別让人家觉得咱失礼。”
“我明天就问。”
陈建国把搪瓷杯的盖子拧紧,站起来往书房走,经过陈明身边时伸手在他肩头按了一下,不是拍,是按,手掌的温度隔著一层衬衫传过来,粗糙但暖和。
书房门轻轻合上班不一会儿门缝里漏出了听书机播放豫剧的隱约唱腔,锣鼓点走得稳稳噹噹。
陈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母亲刚才记日子用的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巾拿过来夹在笔记本里。
窗外海面上的渔火亮了几盏,跨海大桥的灯带笔直地拉过深圳湾,左腕上的铂金万年历錶盘跳到了晚八点,他点亮手机屏幕,给林晚发了条微信。
“我爸妈说,五月份订婚了让我腊月二十六先去你家走亲戚。”
几秒钟后林晚的回覆弹出来,没有任何文字,只发了一张自拍,她靠在臥室床头,怀里抱著个粉色靠垫,头髮散在肩上,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嘴角那颗痣被笑意微微托起来。
下面跟了一句:“我妈在旁边,她说让你那天早点来,她给你做客家盆菜,我爸让你带一饼生普,他上次在你家喝的那款。”
陈明打了两个字:“收到。”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阳台上那盆琴叶榕在夜风里轻轻摇著新叶,客厅里安静极了。
四个月前他在出租屋里对著存了一百多万的银行卡盘算换手机,现在茶几上压著两家人的日子表和一条刚回完的信息,腊月二十六、五月订婚、十月婚礼,每个日子都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