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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图穷匕见

    天,刚蒙蒙亮。
    一具尸体,被人从暗巷里拖了出来。
    血早已干了。
    人却还睁著眼。
    灯笼晃动,有人凑近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何……何捕头?”
    声音刚落,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蓨县县衙捕头,何刚。
    没人敢再往前一步。
    因为谁都知道,这位何捕头,平日里不常见光。
    但凡出手,多半见血。
    可现在,他死在了城里。
    而且,是被人悄无声息地杀了。
    ……
    消息传进县衙时,茶盏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查!给本官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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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衙正堂內,眾捕快齐齐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王哲站在堂上,脸色铁青,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他不是为了义愤,他清楚得很,何刚是去做了什么,他死在这里,意味著昨夜的事出了岔子。
    “一个捕头,死在自己县城里,你们是摆设吗!”
    没人敢回话。
    “还不快去查?”
    眾人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退下。
    很快,堂內只剩下两人。
    “山上有传来信吗?”
    王哲没有回头。
    主簿孙无德额头已满是细汗,连忙摇头:
    “回大人,还没有。”
    “安排人去山上……不,你亲自去见廉冥存,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孙无德心中一沉,却不敢拒绝,只能连声应下,匆匆退去。
    只留下王哲独自一人在堂內踱步。
    踱了许久,他停下来,传来一名捕快,吩咐將夫人一家都接到县衙来,又令所有捕快回府待命。
    捕快退去,王哲站在堂中,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他不信邪,但他更怕死。
    若廉冥存也出了事,那麻烦就不小了。
    他心里还存著一丝侥倖。
    也许只是何刚与对方交手时出了意外,也许那两个少年不过是负隅顽抗,山上的事依然顺利。
    只是那侥倖越想越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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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我怎么回事?我还要问问你们王县令是怎么回事!”
    廉冥存坐在上首,脸色阴沉,把酒碗重重砸在桌上。
    “我们死了十个弟兄,这笔帐该怎么算?说好的不过是两个毛头小子,可对面训练有素,根本不是寻常人家的护卫!”
    堂下,一群山匪或坐或站,气氛压抑。
    孙无德站在中间,腿都有些发软。
    他不过是个跑腿的,夹在官匪之间,两头都是刀。
    “大当家的,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廉冥存笑了,笑得很冷。
    下一刻,刀光一闪。
    噗嗤。
    孙无德带来的一名隨从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已经被割开,鲜血直接溅了孙无德满脸。
    他整个人僵住了,连擦都不敢擦。
    尸体倒下,抽搐几下,没了动静。
    屋內,瞬间安静。
    “现在,可以慢慢说,要从长计议什么了。”
    二当家將刀在那人衣服上擦乾,隨手插回鞘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孙无德嘴唇发白,声音发颤:
    “廉……廉当家……这……这……”
    廉冥存眉头一皱,看了看二当家也没再多说什么。
    “我死了十个弟兄。”
    廉冥存只说了这一句话,便冷冷盯著他。
    这时,二当家又走上前来,一巴掌將孙无德扇翻在地。
    后者一脸迷茫,甚至有些委屈。
    “你们这些当官的,嘴里没一句实话!”
    “我弟弟,也死在里面!”
    孙无德被打得头晕目眩,却只能连连叩首:
    “几位当家息怒……大人定会补偿……一定补偿……”
    “补偿?”
    二当家冷笑。
    他缓缓转身,走到门口。
    一把掀开门帘。
    外面火把一盏盏亮起。
    人影,从林中不断走出。
    一排。
    两排。
    三排。
    黑压压一片。
    “没错,二当家说的对,”廉冥存看了眾弟兄一眼,“既然你没带来说法,那我们就亲自去找王县令,要个说法!”
    孙无德顿时脸色一变。
    紧接著,就见二当家邪笑一声,两个土匪顿时架著孙无德向外走去。
    “放心,只要王县令给的价码让人满意,我这些弟兄,不会做什么的。”
    孙无德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
    他忽然明白。
    这根本不是去“谈”。
    而是进城要命啊。
    “孙主簿,烦请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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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哲回到內堂时,脸色仍未缓过来。
    外面是死人,山上没消息。
    他心里的那根弦,一直绷著。
    偏偏屋里却是一片聒噪。
    “夫君,那高家还有什么好防的?”王夫人坐在一旁,语气里满是不解。
    “是啊,姐夫。”一旁的妻舅翘著腿,半躺在椅子上,一脸不屑。
    “高士廉都被贬到岭南了,高家早就散了。”
    “剩下的,不过是些老弱妇孺。”
    “你至於这般如临大敌?”
    他说到这里,冷笑一声:
    “我看你,就是自己嚇自己。”
    “你们懂个屁,妇人之见。”声音不大,却带著压不住的烦躁。
    “可是……”
    “够了!”声音陡然拔高,两人都是一愣。
    王哲挥手打断两人,“这几日你们就待在府衙,哪里都不许去。”
    他说著,看向妻舅,语气更冷了几分:
    “你那点人,全调进来。”
    “一个都別落。”
    妻舅皱眉:“至於吗?”
    “那小子要是真敢来,”他冷笑一声,拍了拍腰间刀柄:“我让他横著出去。”
    王哲没有接话。
    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信任。
    只有厌烦。
    他很清楚,这种人,平日里叫得凶。
    真出事,准第一个跑。
    “按我说的做,”王哲转过身,不再看他,“否则,你现在就可以滚出城。”
    妻舅脸色一变,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屋內气氛一时间凝重下来。
    王哲站在原地,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只是他不知道,高履行几人不仅已经返回了县城,而且此刻就在府衙对面的茶摊中。
    高履行端著茶碗,目光始终落在对街的大门上。
    “这是第三批了,”长孙无忌压低声音,“看来王县令比我们想的谨慎。”
    “不是谨慎,”高履行把碗放下,“是怕死。”
    长孙无忌隨即轻笑:“那倒是更好,越怕死的人,越好对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城门官打扮的人满头大汗,几乎是跌进了府衙大门。
    高履行眉头微皱,侧头看向杨明:“去跟著他们来的路看看,出了什么事。”
    杨明点了点头。
    起身时,不紧不慢地在桌上放下一枚铜钱。
    像个普通食客,转身离去。
    “我们得想个办法进去。”长孙无忌收回目光,“我倒是有个主意……”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高履行听完,沉默了片刻,点头。
    府衙內。
    王哲刚压下心头的烦躁,还未坐稳,便被一声“大人,不好了!”惊得猛然抬头。
    “慌什么!”
    “成何体统,又出什么事了?”
    “是主簿大人回来了。”
    “他回来怎不来见我?”
    这城门官也是自己人,说起话来也不兜圈子,“陪主簿大人还有廉大当家的……”
    王哲一喜,这算是他今天听到的唯一好消息了,“那还等什么,赶紧让他们一起来见我。”
    然,城门官依旧低头,战战兢兢,王哲这才意识到事有不对。
    “怎么回事?”
    “……不止他们。”
    “山上的人……几乎都下来了。”
    王哲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脚下一软,差点站不稳。
    “他廉冥存想干什么?”
    城门官不语,不敢接话,但答案,显而易见……
    王哲深吸口气,“好!去请他们来见吧!”
    那城门官却迟疑了一下。
    声音更低了几分:“大人……他们要您去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