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住院
周大山坐在椅子上,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要不还是別治了”,话到嘴边,看著外孙女沉静的侧脸,又咽了回去。
算了,丫头都安排到这个份上了,几千里路也跑了。他再说这种话,除了让丫头难过,还能有什么用?
顾浩写完住院单,盖上印章,递给周寒星。
“先去一楼缴费处办手续,然后去住院部三楼,护士站会安排床位。”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我给住院部打个电话,让他们留个床位。”
周寒星双手接过住院单,郑重道谢。
顾浩拨通电话,简单说了几句,掛断。他看了周寒星一眼,忽然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周寒星。”
顾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按下桌上的呼叫铃。
几秒钟后,一个年轻护士推门进来。
“顾医生。”
“小雨,这是新收的病人,周大山同志,安排个床位。”顾浩指了指周大山,“老人家腿脚不好,儘量安排安静点的房间。”
“好的,顾医生。”护士小雨点点头,转向周寒星和周大山,笑容温和,“两位跟我来吧。”
周寒星再次向顾浩道谢,然后扶著周大山,跟著小雨走出办公室。
住院部三楼,六人间病房。
比周寒星想像中要宽敞一些。六张病床靠墙排列,床单是素净的白色,叠成整齐的豆腐块。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病房里已经住了三个病人。
靠窗那张床上躺著个年轻军人,二十出头的样子,一条腿打著石膏高高吊起,正捧著一本厚厚的书在看。中间床位上也是个军人,三十来岁,胳膊缠著绷带,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靠门边床上是个老大爷,六十多岁,穿著病號服,正跟来探视的家属小声说话。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目光落在周寒星和周大山身上。
新来的病友,一看就是从很远的外地来的。
“周大山同志,这是您的床位。”小雨指著靠窗的第二个床位,正好在年轻军人的旁边,“被褥都是乾净的,您先休息,一会儿护士站的同事会过来给您量血压、测体温。”
周大山有些拘谨地点点头,在床边坐下。
“谢谢护士同志。”周寒星说。
小雨笑著摇摇头,又嘱咐了几句住院的注意事项,然后离开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那位老大爷率先打破沉默,笑呵呵地说:“又来新人了啊!老乡,哪儿来的?”
周大山有些侷促地搓著手:“东北那边。”
“东北啊,那可不近!”老大爷嘖嘖两声,“坐火车来的吧?累坏了吧?”
“还行,还行。”周大山不善交际,只能简单应答。
靠窗的年轻军人从书本上抬起头,看了周大山一眼,目光在他打著补丁的棉袄和那只明显红肿的脚踝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旁边那个瘦小的女孩身上。
女孩站在床边,正把那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放到床头柜上。她动作很轻,却带著一种奇怪的利落感。明明穿著寒酸,身形单薄,可站在那里,却让人莫名觉得稳。
年轻军人多看了她两眼。
周寒星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
四目相对。
年轻军人愣了一瞬,然后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周寒星也点了点头,然后移开视线,低头整理床头柜。
她不想和任何人过多接触。
这里不是她该停留的地方。姥爷的手术做完,情况稳定,他们就回老家。
回那个小山村,继续过她该过的日子。
傍晚,周寒星把周大山安顿好,藉口出去买晚饭,独自走出了医院。
走出住院部大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亮著昏黄灯光的窗户。周大山正坐在床边,伸著脖子往外张望,大概是在等她回来。
周寒星收回视线,脚步没有停顿。
她沿著医院围墙慢慢走,七拐八绕,钻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很深,两边是低矮的民房,墙角堆著蜂窝煤和冬储大白菜。几个男人蹲在墙根下抽菸,眼神精明,打量著每一个路过的人。
周寒星没有立刻上前。
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岔巷,確认四下无人,闪身进入空间。
世纪匯商场依然灯火通明,所有的商品都静静陈列在货架上,等著她隨时取用。
周寒星没有多耽搁。她快速拿了一袋五斤装的白糖、一袋五斤装的大米、两斤食用油,用旧报纸包好,又取出一顶半旧的棉帽、一副老式黑框平光眼镜。
这是她出发前就准备好的。
她摘下自己的帽子,换上那顶灰扑扑的男式棉帽,把头髮全部塞进去,压低帽檐。戴上黑框眼镜,把棉袄领子竖起来,遮住小半张脸。
镜子里的人瘦小、灰扑扑、看不清年纪,像任何一个从外地来的、急著换钱回家的穷小子。
周寒星很满意。
她退出空间,回到巷子里,朝那群男人走去。
她没有找那个看著最精明的,也没有找那个眼神最贪婪的。她找的是蹲在最边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中年男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著深蓝色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指节粗大,像是常年干力气活的。他抽菸的姿势很慢,眼神沉静,不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地打量每一个行人。
周寒星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男人抬头,看见一个瘦小的、看不清脸的人影,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