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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洛朗补液瓶

    既然目標定了,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莱昂从红区帐篷出来,直奔隔壁的医疗物资帐篷。
    帐篷里的东西不多,毕竟这辆军列本来就不是专门运医疗物资的,能有的都是最基础的战地外科箱標配。
    绷带、止血钳、缝合针、放血针,再加上从军需车厢里翻出来的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他在物资堆里翻了一圈,拿出一个空的玻璃瓶,配套的橡胶塞,以及一根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天然橡胶管。
    橡胶管是外科箱里的標配,原本是用来做灌肠的,但现在它有了更高级的使命。
    莱昂把这三样东西捧在手里,走到帐篷外杰森的“工位”旁边。
    所谓工位,其实就是一个沸水桶加一堆等著被烧的器械。
    自从被莱昂徵用之后,杰森就一直蹲在这里,活像个人形锅炉。
    “来,杰森,帮我把这些放到沸水里烧十五分钟。”
    杰森接过东西,一样一样往沸水桶里放,左手悬在空中,橙红色的火焰从掌心冒出来,静静地舔著桶底。
    “我怎么感觉我成烧开水的了。”
    “很遗憾,这不是错觉。”
    莱昂蹲下身在旁边的物资箱里翻找。
    很快他摸出了一个装著精盐的小瓷瓶。
    军需標配,原本是给厨师用的,现在归他了。
    杰森瞥了一眼那瓶盐,忽然来了兴致。
    “莱昂,按照你的说法,这个步骤是叫消毒吧。”
    “对。”莱昂拧开盐瓶的盖子,“现在也只能消毒了,没时间灭菌。”
    “灭菌又是什么?”
    “想知道?来学医吧。”
    “……才不要。”
    莱昂没再搭理他,脑子里已经思考接下来的步骤了。
    等渗生理盐水的另一个名字叫0.9%氯化钠溶液,意思是每100毫升水里加0.9克盐。
    配方本身不难,每个医学生都背得滚瓜烂熟。
    但难的是精確称量。
    战地上没有天平,没有量杯,没有刻度。
    换成其他学派的人,光是“怎么量出9克盐”就够挠半天头的了。
    但莱昂是学嬗变学派的。
    要知道,嬗变学派在奥法革命之前还有个更古老的名字——炼金术士。
    而炼金术士的基本功就是称量。
    莱昂伸出右手,指尖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微光。
    以太魔力涌出,顺著手臂流到指尖,在空气中凝成一个看不见的力场。
    他用小勺从盐瓶里舀出一撮盐,轻轻放在左手掌心。
    下一秒,那撮盐自己悬了起来。
    这是浮空术。
    原本是嬗变学派的二环法术,后来被一位前辈改良降环成了一环基础法术。
    现在几乎所有学派都会教,但大部分人拿它来悬浮书本、端茶杯、或者在课堂上偷偷传纸条。
    莱昂却用它来称重。
    原理並不复杂,浮空术维持一个物体悬浮所需的心智池消耗与物体的质量成正比。
    通过感受浮空物的重量与心智池的消耗速度之间的关係,建立一个简单的直角坐標系,就能精確地推算出目標物体的质量。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任何一个奥法学院的学生都能理解。
    但把它开发成一套可重复、可推广、且精度达到毫克的標准化测量法术,则是莱昂乾的。
    洛朗量衡术,他的嬗变一环认证毕业法术。
    奥法学院的规矩,每一位在读学徒都必须独创出一个一环法术,才能被认证为奥法学士。
    大部分人选择搞一些花哨的攻击法术或者实用的生活法术,莱昂则搞了个秤。
    当时答辩委员会的三个老头面面相覷了好久。
    最后还是皮埃尔教授拍了拍桌子:“精確测量是一切实验科学的基石,谁敢说这不是创新?”
    然后就过了。
    此刻,那撮盐正在莱昂指尖稳稳地悬浮著。
    他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著心智池的消耗曲线,像是在读一把看不见的弹簧秤。
    三秒后,他睁开眼,用小勺轻轻拨掉了一点多余的盐粒。
    精准的九克,不多不少。
    他撤去浮空魔力,盐轻轻落回勺中。
    这时候杰森那边也差不多了,沸水桶里的玻璃瓶、橡胶塞和橡胶管都已经煮得透透的。
    杰森的左手掌心凝出一道冰冻射线,白色的寒气轻轻喷了一下,让玻璃瓶冷却到可以用手拿的温度。
    他用消毒过的布巾包著瓶子递给莱昂。
    “接好了。”
    莱昂接了过来。
    一升的纯净水已经提前烧开放凉备好了,他把九克盐倒进玻璃瓶里,然后缓缓注入一升凉白开。
    盐在水中迅速溶解,液体变得清澈透明。
    生理盐水get。
    但光有生理盐水还不够,还需要注射的装置。
    莱昂把橡胶塞塞进瓶口。
    这个塞子上有两个孔,大孔和小孔。
    大孔接上消毒过的橡胶管,小孔里则塞进一团煮沸过的棉絮。
    后者用来过滤进入瓶內的空气,防止灰尘和杂质倒灌。
    橡胶管的中段他装了一个简易夹子。
    两片薄软铜片,中间夹一个小螺丝,拧紧就能压住管子控制流速。
    粗糙,但管用。
    杰森在旁边看著,已经彻底放弃思考了,只是默默地帮忙递东西。
    “接下来就是最难的部分了。”
    莱昂从消毒布巾里用镊子夹出一根放血针。
    放血针是这个时代外科医生的標配工具,一根实心的金属尖针,用来刺破静脉放血。
    在这个世界的主流医学理论里,放血依然是治疗大部分疾病的首选手段。
    但现在这根放血针要被改造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塑形术,发动。
    以太魔力从莱昂的指尖流出,顺著镊子传导到放血针上。
    淡蓝色的微光包裹住针体,金属开始在魔力的作用下缓慢变形。
    针尖被削成四十五度的斜面。
    实心的针体从末端一点一点地被掏空,像是有条看不见的虫子在金属內部钻出了一条通道。
    內腔打通之后,外壁开始拋光,磨去毛刺和凹凸。
    穿刺针的要求很简单,也很苛刻:管壁要薄,要光滑,內壁不能有毛刺。
    因为这根针要插进人的静脉里,任何一个毛刺,任何一处粗糙,都可能刮破血管內壁。
    轻则渗血,重则引发血栓。
    莱昂举起改造好的针头,凑到眼前检查。
    “舞光术。”
    他的指尖亮起一颗小小的光球,悬在针头旁边,把那个细小的斜面照得一清二楚。
    他仔细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
    “还不行,边缘太毛,进去会刮破血管。”
    他把这根针放到一边,用镊子夹出第二根放血针,重复刚才的步骤。
    塑形、削麵、掏空、拋光、检查。
    第二根斜面角度不够理想,莱昂又摇了摇头。
    第三根。
    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魔力的输出压到了最低,像是用一把毫米级的刻刀在金属上一刀一刀地雕刻。
    斜面成型之后,他照了照內壁。
    光滑,乾净,没有毛刺。
    “这根可以。”
    他用塑形术把针头的末端与橡胶软管连接起来,接口处用魔力轻轻熔合,確保密封不漏。
    隨后他把整套装置举了起来。
    玻璃瓶在上,橡胶管垂下来,中间是铜片夹子,末端是那根改造过的穿刺针。
    瓶子里的盐水在夕阳最后一点余光下泛著微微的透明色。
    莱昂拧开铜片夹子,一滴盐水从针尖冒了出来,掛在那里,晶莹剔透。
    “好了,大功告成!”
    “这是什么?”
    杰森奇怪地看著莱昂视若珍宝地摆弄著这个装满水的瓶子,搞不懂他为什么看著一瓶盐水的眼神像是在看女朋友。
    莱昂把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以后这个东西就叫洛朗补液瓶了。”
    “……什么?”
    “简单来说,这是专门用来把生理盐水送进血管的装置。”
    杰森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愣了三秒钟。
    “你要把水,送进人的血管里?”
    “不是水。”莱昂纠正道,“是跟血液浓度一致的盐水。”
    “可是——”
    杰森的声音有点发抖。
    “血管不是只能流血出来吗?把外面的东西塞进去,那不会……爆吗?”
    莱昂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
    一半是“你这个问题问得真好”,另一半是“你要是我前世的实习生我现在就让你回去重修生理学”。
    “杰森,信我。我还能骗你不成,我可是专业的。”
    “可是——”
    “哎呀走吧走吧。”
    莱昂一只手端起那瓶盐水,另一只手拎著装穿刺针和软管的布巾包,朝著手术帐篷的方向走去。
    “第一次奥法手术要开始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杰森站在原地,看著莱昂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刚才烧了一下午水的沸水桶。
    “学医的都这样?”
    没人回答他。
    他嘆了口气,还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