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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一次无菌手术

    手术帐篷里,诺埃已经按照莱昂的指令做好了术前准备。
    埃米正平躺在铺著白布的摺叠床上。
    原来那身被血和泥土浸透的校服已经被剥掉了,换上了一套乾净的衣服。
    左腿上的止血带和夹板还留著,白布上有一小片淡红色的血跡。
    诺埃退到了一旁,双手微微抬起,一层透明的防护力场在他掌心中展开,缓缓向外扩张,最后在手术区域上方撑成了一个扁平的罩子。
    无尘结界。
    灰尘、飞虫、还有那些飘在空气里看不见的小颗粒,全部都被结界挡在了外面。
    莱昂提著补液瓶和器械包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埃米。
    他的脸白得像张纸,嘴唇发灰,但眼睛睁得很大,目光里有一种莱昂很熟悉的东西——恐惧。
    那种等待医生宣判的眼神,每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都一样。
    “莱昂……”埃米的声音有些发虚,“我……我要截肢吗?”
    以这个时代的战地医疗,截肢几乎是大出血后唯一的选择。
    每一个躺在这里的人都知道,埃米也不例外。
    莱昂把东西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走到床边,低头看著埃米。
    “別担心,你不需要截肢。”
    埃米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现在,不要抵抗。”
    莱昂的指尖泛起一层淡紫色的微光,以太魔力从指尖流出,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覆上埃米的额头。
    “睡吧,睡吧。”
    镇静术。
    心枢学派的一环法术睡眠术的改良版。
    埃米的眼皮跳了两下,然后顺从地闭上了,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胸口微微起伏。
    他睡著了。
    莱昂满意地收回了手,效果很好。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意味著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镇静术並不万能,它是能让人入睡,但维持不了太久,只要受到一定疼痛刺激就很容易惊醒。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加强版的睡眠术,离真正的麻醉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也是他的心枢学派玛戈老师一直在研究的课题:如何能稳定而持续地镇静一个伤员,同时在事后还能顺利醒来。
    所以莱昂在埃米醒过来之前,把该做的全部做完。
    不过他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又伸出了右手。
    这一次指尖的光色变了,不再是刚才心枢的紫色,换成了另一种极淡的绿。
    这是死灵学派的顏色。
    心跳感知。
    死灵学派的一环法术。
    原本的用途是侦查,比如战场上用来確认有没有敌人偽装尸体混在死人堆里。
    莱昂则把它改造成了一个粗糙的心率监视仪。
    同时,这也是他的死灵学派一环毕业法术。
    嬗变的量衡术,心枢的镇静术,死灵的心跳感知。
    奥法医学是个交叉学科,莱昂在三个学派都有导师,因此三个学派的毕业认证他都拿了。
    別人读一个学派已经够禿头的了,他直接读了三个。
    咚——咚——咚——
    埃米的心跳声在莱昂的耳边响起。
    每分钟大约九十多次。
    略高,但处於失血后的正常范围內。
    说明心臟正在努力补偿失去的血容量,拼命多跳几下,好让剩下的血液够用。
    莱昂收回手,转向杰森。
    “杰森,等下你来帮我打下手。”
    “好。”
    杰森点了点头,站到了床的另一侧。
    莱昂这才有空看了一眼帐篷门口。
    围观的人並不少。
    好几个奥法师同学正挤在门帘外面伸著脖子往里看,背后还站著几个普通士兵,踮著脚想看又不敢太靠前。
    奥法师们是好奇莱昂这位同学到底在搞什么新花样,普通士兵则是对奥法师做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莱昂没有在意,反正有诺埃的无尘结界在,內部的洁净环境不会被影响。
    想看就看吧,顺便还能推广一下无菌观念。
    只是就在他拿起洛朗补液瓶时,手突然顿了一下。
    等等,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环顾四周,手术台、手术器械、补液瓶,还有……
    输液瓶架!
    对啊,他怎么把这东西忘了。
    补液瓶必须举到患者床面以上大约一米的高度,靠重力让盐水自然滴落。
    没有架子,就得有人举著。
    杰森要打下手,诺埃要撑结界,那就只能现场抓壮丁了。
    莱昂抬起头,目光往帐篷门口一扫。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卢卡同学。
    他站在人群的最前排,眉头微皱,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我就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的表情。
    莱昂的笑容顿时变得无比灿烂。
    “卢卡同学,快过来快过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卢卡一脸不可思议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他在叫我?
    叫我帮忙?
    但四周十几双眼睛已经全部转向了他。
    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也有等著看他出丑的。
    卢卡只好硬著头皮走进了无尘结界。
    穿过那层透明的力场的时候,他感觉皮肤上微微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摸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先说好,太脏的活我是不会干的。”
    “放宽心,不会让你为难的。”
    莱昂把补液瓶递给了他。
    “举著这个,保持在他床面上方大概一米的位置。”
    卢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瓶子。
    一个玻璃瓶,里面装著透明的液体,下面接著一根橡胶管,管子末端是一根金属针。
    自己……这是被当苦力了?
    “你在耍……”
    莱昂的表情忽然认真了起来。
    “卢卡同学,你以为我在耍你吗?”
    “这是很重要的医学操作,埃米同学能不能活下来,就全靠你了。”
    卢卡被他说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床上的埃米。
    他的脸苍白得要命,如果不是那一下一下的呼吸,看起来就和死人没什么区別。
    『原来这个这么重要吗?』
    『全靠我了?』
    那……那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卢卡最终还是没吭声,默默地举起补液瓶,站到了床头一侧。
    手臂伸得笔直,把瓶子稳稳地举在埃米床面上方。
    莱昂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人手够了。
    他转身,拿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一小瓶棕色液体——碘酒。
    没错,就是碘酒。
    莱昂確实在医疗物资里找到了这东西。
    在现代人的观念里,碘酒通常会与消毒掛鉤,这是基本常识。
    但在这个细菌学还没有普及的时代,碘酒更像是一种经验性的用药。
    具体来说,就是某位军医偶然发现用碘酒涂抹截肢断处,可以有效防止伤口发臭和腐烂。
    至於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莱昂知道为什么。
    碘酒的有效成分是碘和酒精,前者是强氧化剂,后者能让蛋白质变性,两样加在一起,细菌基本没有活路。
    但他没功夫给围观的人上细菌课,拿起一块乾净的棉纱,倒上碘酒,在埃米的左臂內侧仔细地擦拭著。
    棕色的液体在苍白的皮肤上染开一片暗褐色。
    帐篷门口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理解他在做什么,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在见证某种歷史。
    消毒完后,莱昂放下棉纱,左手按住埃米的前臂,拇指轻轻压在静脉上方,感受著那根淡蓝色血管在皮肤下的微微鼓起。
    然后右手拿起了他自製的穿刺针。
    诺埃的护盾截断了外面的风声和议论声,结界里只能听见埃米缓慢的呼吸声,和莱昂耳边那个稳定的“咚——咚——咚——”。
    没有丝毫犹豫,针尖斜切四十五度刺入皮肤,接著刺穿血管壁,一丝暗红色的回血从针尾涌了出来。
    成功了。
    莱昂鬆开铜片夹子,瓶子里的盐水顺著橡胶管开始向下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透明的液体沿著管子流向针头,流进了埃米的血管里。
    卢卡看呆了,举著瓶子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门口的人群也看呆了。
    他把水送进了血管里?
    没有人见过这种东西。
    这个世界的医学只知道怎么把血从血管里放出来,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往里面塞东西。
    莱昂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调整了一下铜片夹子的鬆紧,控制著滴速。
    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大约一秒一滴。
    太快会衝击循环系统,太慢则来不及补充血容量。
    咚——咚——咚——
    心跳稳定。
    莱昂鬆了一口气。
    第一步算是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