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山崩断归途
王忠站在门外,闻言立刻跪下:“殿下,小的那把钥匙一直在身上,从未离身!”
朱標看了看王忠,又看了看朱允炆。
“搜。”他说了一个字。
几个士兵领命而去。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回来了。
领头的士兵跪下稟报:“回殿下,二公子房中抽屉锁完好,打开后未见医案。另……”
“另什么?”
“另在二公子房中搜出此物。”
士兵双手呈上一把钥匙。
王忠脸色大变:“这……这不是小的的钥匙!小的的钥匙在这……”
他掏出自己腰间那串钥匙,上面的確还有一把。
朱允炆的房间里,有两把钥匙能开那个抽屉。
一把是王忠的,一把是他自己的。
他自己的那把,他一直隨身带著。
朱允炆伸手摸了摸腰间。
钥匙还在。
那就意味著,这把被搜出来的钥匙,是第三把。
有人配了一把。
朱標看著那两把钥匙,沉默了很久。
“冯太医。”他终於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了,“你方才在周鹤年房中搜查,还搜出了什么?”
冯太医一愣,摇头道:“回殿下,就这些。”
“只有药方和医案?”
“是。”
“没有別的?”
“没有。”
朱標的目光移到陈太医脸上。
“你呢?你搜了什么?”
陈太医连忙道:“臣未曾搜查周鹤年房间。臣是听到喊声后赶来护卫的。”
朱標嗯了一声,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钱僉事,你带的这些人,可曾进过周鹤年的房间?”
钱虎答道:“回殿下,末將的人只负责封锁院子,未曾进屋。”
朱標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屋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朱允炆察觉到这个变化,心里微微一松。
朱標虽然没说什么,但他在问……谁进过周鹤年的房间,谁搜过。
冯太医一个人进去搜的,搜出了药方和医案。
其他人都没进去。
那问题就来了。
如果周鹤年真的想害朱標,他为什么要留著这些罪证?
药方可以毁掉,医案也可以毁掉。
留著等人来搜,除非他是傻子。
周鹤年显然不是傻子。
这一点,朱標不可能想不到。
但朱標没有说破。
他只是靠在榻上,闭了闭眼,像是在想什么。
冯太医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地面,身体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朱標睁开眼。
“允炆。”
“儿臣在。”
“你方才说,要查验太医的药囊?”
朱允炆一怔。
他没有说过这话。
但朱標替他说了。
他立刻反应过来,点头道:“是。儿臣以为,周鹤年有问题要查,太医也不能例外。既然要彻查,就该一碗水端平。”
冯太医猛地抬起头:“殿下!臣等清白……”
“清白不清白,查了才知道。”朱標的声音不容置疑,“把你们的药囊拿来。”
冯太医和陈太医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陈太医勉强笑了笑:“殿下,臣等隨身携带的都是寻常药材,没什么可查的。”
“那就更不怕查了。”
陈太医的笑容僵在脸上。
钱虎忽然开口:“殿下,二位太医连日辛劳,此时搜查药囊,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寒了太医院的心。”
朱標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钱虎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再说。
冯太医的药囊很快被拿来了。
一个灰布袋子,鼓鼓囊囊,装满了药材。
士兵倒出来,堆了一地。
当归、黄芪、党参、甘草、陈皮……都是寻常之物。
朱允炆蹲下来,一样一样地翻看。
没有异常。
他把药材放回去,看向陈太医。
“陈太医,你的呢?”
陈太医的脸色已经白了。
他磨蹭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把腰间的药囊解下来,递给士兵。
士兵打开,倒出药材。
当归、黄芪、党参……和陈太医的一样,都是寻常之物。
朱允炆翻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
他站起身,正要说话,忽然看见地上散落的药材里有几根断草。
那几根断草混在黄芪里,顏色比黄芪深,细长,捲曲。
朱允炆蹲下来,拈起一根。
暗褐色。
有一股极淡的腥气。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什么?”他把断草举起来,问陈太医。
陈太医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几乎没动:“回二公子,那是黄芪里的杂质,大概是採收时混进去的野草。”
“野草?”
“是。黄芪在野外採挖,难免混入杂草,晒乾后便成了这样。”
他说得合情合理。
如果朱允炆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就信了。
但他知道。
那是锁龙草。
和白天周鹤年拿给他看的那把一模一样。
连腥味都一样。
朱允炆把那几根断草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了片刻,心中顿时瞭然,但是却没有说破,反而是目光移向陈太医的身上,缓缓开口道:
“陈太医,你的药材是从哪里採购的?”
陈太医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已经跳身份了,还老老实实的道:“回二公子,臣的药材是离京时从太医院领的,一直隨身携带,未曾换过。”
“也就是说,这些杂质是从太医院带出来的?”
“恐怕是。”
朱允炆点点头,把断草放回地上。
没有追问,也没有点破。
但屋里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几根来歷不明的草。
朱標也看见地上的断草,不过却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眉。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下一秒,就看见一匹马直衝到驛馆门口,马上的驛卒浑身是血,滚鞍落马,踉蹌著衝进院子。
“殿下!殿下!”
驛卒扑倒在门口,声音嘶哑,“出事了!”
朱允炆转过身。
那驛卒浑身是伤,左臂上还插著一支箭,此时的脸上全是血污。
“什么事?”
“回……回二公子,”驛卒喘著粗气说道,“通往西安的官道……山体滑坡,路被堵死了!少说也要十几天才能清理出来!”
屋內顿时变得安静了下来。
朱標皱起眉头。
朱允炆心里一沉,张口问道:“还有呢?”
驛卒抬起头,眼里全是惶恐。
“还……还有。负责运送后续补给的队伍,在青化砭一带遭遇了悍匪袭击,补给……补给被烧光了!”
“什么人干的?”
“不……不知道。护送补给的一个总旗逃回来报的信,说悍匪人数眾多,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的山贼。补给车队全军覆没,粮草、药材、冬衣……全烧了。”
朱允炆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一颗心彻底地沉了下来。
山体滑坡,路断了。
补给被劫,烧光了。
回撤的路堵死了,前行的路也断了,补给也没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算好的。
他转过头,看向床榻上的朱標。
朱標靠在枕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发青。
他的眼底有疲惫,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又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的局面。
此时此刻,太子威仪尽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