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12章 唇枪定生死

    “这……”
    “而且你来的时候,还带著四个卫所的兵。”朱允炆看了一眼门口那些士兵,“深夜带著兵来,是未卜先知,还是早有准备?”
    陈太医的脸色彻底变了。
    “二公子,臣是为了殿下安全......”
    “安全?”朱允炆打断他,“我父亲在驛馆住了五天,你们二位太医每日来请脉问安,从来没有带过兵。今夜突然想起带兵了,为什么?”
    冯太医和陈太医对视一眼,都没有接话。
    门外的钱虎忽然开口了。
    这位延安卫的指挥僉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院子,此刻正站在廊下,拱手道:
    “二公子,是末將命人隨陈太医过来的。末將闻知有人慾对殿下不利,不敢耽搁,便调了人手前来护卫。”
    他说得冠冕堂皇,脸上全是惶恐,不过却依旧努力展现出一幅忠诚的样子。
    朱允炆看了他一眼。
    钱虎。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已经打了標记。
    贪墨药材、虚报价格、用锁龙草替代静神草......如果这些只是贪財,那今夜太医突然发难,就不是贪財能解释的了。
    “钱僉事,”朱允炆看著他,“你来得正好。我问你,驛馆的药材补给,是谁负责?”
    钱虎答道:“回二公子,是末將负责。药材由卫所军需处採买,再由末將派人送到驛馆。”
    “可曾查验?”
    “每次送到,都由驛丞和太医共同查验。”
    “那静神草呢?也是你送的?”
    钱虎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点头道:“是。殿下需要安神,太医开了静神草,末將便命人採购送来。”
    朱允炆点点头,忽然转向冯太医。
    “冯太医,静神草是你开的?”
    冯太医一愣,隨即点头:“是。殿下夜间多梦,臣便开了静神草安神。”
    “每日用量多少?”
    “三……三钱。”
    他说得迟疑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復了镇定。
    三钱?
    朱允炆在心里冷笑。
    帐目上写的可是每日三两,足足十倍。
    他没急著拆穿,而是又问:“那静神草是从哪里採购的?”
    冯太医看了看钱虎。
    钱虎接过话:“是从延安府城里的药材铺子採购的。末將派人去买的,都是上等货色。”
    “可保留了採购的单据?”
    钱虎顿了顿,答道:“有。在卫所军需处存档。”
    “好。”朱允炆转过头,看向朱標,“父亲,儿臣以为,此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既然冯太医指控周鹤年投毒,而周鹤年否认,那就需要彻查。”
    朱標终於开口了:“你打算怎么查?”
    “第一,封存周鹤年所有的药方和药渣,包括这些日子所有煎过的药渣,一样不能少。第二,封存钱僉事送来的所有药材,包括尚未用完的静神草。第三,儿臣斗胆,请父亲下令,派人去延安府城,找到那家药材铺子,核对採购单据和实物。”
    他说完,看向钱虎。
    钱虎面色如常,甚至还点了点头:“二公子考虑周全,末將赞成。”
    朱允炆心里微微一沉。
    钱虎答应得太乾脆了。
    要么他说的都是真的,不怕查。
    要么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查不出问题。
    朱標沉默了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就按允炆说的办。”
    他话音刚落,冯太医忽然又开口了:“殿下,臣还有一事要报!”
    “说。”
    “臣在周鹤年房中搜查时,不仅发现了药方,还发现了一叠……”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一叠不该出现在他手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冯太医从袖中又抽出一叠纸,双手呈上。
    朱允炆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心里便猛地一沉。
    那是他从太医院抄录的朱標医案。
    他亲手整理的那份,关於朱標旧疾与禁忌的详细记录。
    这份东西,他明明已经锁在自己房间的抽屉里了,怎么会在周鹤年的房里?
    朱標接过那叠纸,翻开看了几页,脸上明显浮现出愕然的表情。
    “这是……”
    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停住了。
    朱允炆看见父亲的手指微微收紧,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朱標不说话,屋內的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看著站在中间的朱標。
    噼啪!
    屋內时不时的发出一些火盆炸裂的声音。
    朱標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很认真。
    朱標不傻,只是比较仁慈而已,可当事情真正涉及到自己生命的时候,朱標可不会有半点马虎。
    菩萨心肠他有,雷霆手段,他也有!
    纸上將背痈的诊治过程写的清清楚楚,旧疾復发的风险,身体各处的隱患,甚至连“脾胃虚寒”“忌生冷”“曾有气喘旧症”这些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翻到最后一页,写的日期……洪武二十四年六月。
    他抬起头,看向朱允炆。
    “这是你写的?”
    朱允炆没有否认:“是。”
    “什么时候?”
    “六月。”
    “为了什么?”
    “儿臣……”朱允炆喉头微动,“儿臣担心父亲的身体,便去太医院抄录了父亲的医案,整理出来,想请戴院判帮忙看看。”
    朱標没说话。
    他把那叠纸合上,搁在榻边,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按。
    冯太医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声音却適时地响了起来:“殿下,臣斗胆。周鹤年一介野医,为何会有殿下的医案?而且如此详尽,连太医院存档都不一定有这么全。此事若不查清,臣等寢食难安!”
    他说得大义凛然,好像真的是在为朱標的安全担忧。
    但朱允炆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叠医案出现在周鹤年房里,要么是周鹤年自己拿的,要么是有人放进来的。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是一样……周鹤年洗不清嫌疑。
    而他自己,也会因为私抄医案、泄露储君隱私而受到责罚。
    这一招,够狠。
    朱允炆脑子里飞快地转。
    医案是他抄的,这没得洗。
    但医案怎么会跑到周鹤年房里?
    他的房间和周鹤年的房间隔著半条廊道,中间还住著王忠和另一个內侍。
    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医案从他那屋移到周鹤年那屋,需要时间,也需要內应。
    “父亲。”朱允炆开口了,“医案確是儿臣所抄。但儿臣將医案锁在自己房中,从未交给周鹤年。这份医案为何会出现在他房里,儿臣不知道。”
    “不知道?”冯太医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
    朱允炆没理他,只看著朱標。
    “父亲若不信,可命人搜查儿臣的房间。抽屉上的锁还在,钥匙只有儿臣和王忠各有一把。王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