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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夜擒娇娥

    “救——”
    “再喊一声,我拧断你脖子。”朱允炆冷冷地说。
    那人的嘴立刻闭上了。
    朱允炆单膝压著对方的背,腾出一只手去扯那人头上的毡帽。
    毡帽扯下来,露出一头乱糟糟的头髮。
    借著月色,朱允炆看清了那张脸。
    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此刻正含著泪花,嘴巴瘪著,一副要哭不敢哭的模样。
    朱允炆整个人僵住了。
    “含……含山?”
    “大哥……”含山公主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你压死我了……”
    朱允炆愣在原地,足足三息没动。
    他的手还按在含山公主的后颈上,膝盖还压著她的背,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
    “你……你怎么……”
    “大哥你先起来!”含山公主被他压得喘不过气,两只手在地上乱扒拉,“疼疼疼疼疼——”
    朱允炆回过神来,赶紧鬆开手,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含山公主从地上爬起来,揉著被拧疼的胳膊,眼泪汪汪地瞪著他。
    “你下手也太重了!我胳膊肯定断了!”
    “断不了。”朱允炆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告诉我,你怎么在这?”
    含山公主咬了咬嘴唇,眼神开始飘忽。
    “我……我……”
    “说。”
    “我就是……想出宫看看……”
    “出宫看看?”朱允炆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隨即又压了下去,压低声音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延安府!离应天府两千多里!你跟我说出宫看看?”
    含山公主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朱允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上下打量著含山公主。
    这丫头穿著一身灰扑扑的短褐,头上戴著毡帽,脚上蹬著一双布靴,腰里还別著一把短刀,活脱脱一个半大小子的打扮。
    要不是那张脸太有辨识度,混在护卫堆里还真不一定认得出来。
    “你什么时候跟来的?”
    “就……就你们出发那天……”
    “出发那天?”朱允炆觉得自己血压都上来了,“这都两个多月了!你跟了两个多月,现在才冒出来?”
    含山公主低著头,小声说:“我本来想跟著队伍走的,但后来想想大哥你肯定不让我跟,我就……我就自己走了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
    “嗯。我找了个护卫,让他带我从另一条道走。本来说好跟上你们就匯合,结果……”含山公主的声音越来越小,“结果到了陕西才赶上你们。”
    “护卫呢?”
    “在……在延安府城……”
    朱允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你是说,你带著一个护卫,从应天府一路跟到延安府,跟了两个多月,现在告诉我你那个护卫在延安府城,你一个人跑到驛馆来了?”
    含山公主点了点头。
    “你疯了。”
    “我没疯!”含山公主抬起头,眼睛里还掛著泪珠,但语气倒是硬气了几分,“我就是想来看看大哥和皇伯父。宫里头闷死了,每天除了绣花就是背书,一点意思都没有。皇爷爷又不让我出门,我——”
    “所以你就不告而別?”
    朱允炆打断她,“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私逃!你是公主,私逃出宫,要是被皇爷爷知道了,你——你让我和父亲怎么交代?”
    含山公主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我就是想……”
    “你想什么你想!”朱允炆恨不得给她一巴掌,但终究没下去手,“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含山公主抽噎了一下,小声说:“钱僉事的人今晚来换班,我趁天黑混在队伍里进来的……”
    “钱虎?”
    “就是那个管卫所的……我混进来以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躲著,想著等天亮再去找大哥,结果被你抓到了……”
    朱允炆气得肝疼。
    钱虎的人换班,这丫头混进来了,而钱虎居然没发现?
    不对。
    要么是钱虎的人太鬆懈,要么就是——含山公主说的不是真话。
    但朱允炆现在没心思追究这个。
    眼前最大的问题是:含山公主在这。
    在延安府。
    在他父亲的驛馆里。
    一个公主,私逃出宫,跑了两千多里,跑到了太子身边。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別说含山自己,连朱標都脱不了干係。
    “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朱允炆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说。
    含山公主不敢看他的眼睛,低著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我……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朱允炆冷笑一声,“知道错了你现在就给我回应天府,我让人送你回去。”
    含山公主猛地抬起头:“我不回去!”
    “你不回去?”
    “我不回去!”含山公主的眼泪还掛在脸上,但眼神倒是倔得很,“我好不容易才到这儿,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我不!”
    朱允炆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就这么站在月亮门前,大眼瞪小眼。
    夜风吹过,含山公主打了个哆嗦。
    她穿得单薄,那身短褐根本挡不住陕北冬夜的寒气。这会儿站在风里,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了。
    朱允炆看著她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又无奈。
    “走。”
    “去哪?”
    “见父亲。”
    含山公主的脸一下子白了:“见……见皇伯父?”
    “不然呢?”朱允炆没好气地说,“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你以为你能躲一辈子?”
    “可是……”
    “没有可是。”朱允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闯了祸就得认。跟我走。”
    含山公主被他拽著往前走,脚步踉蹌,嘴里还在挣扎:“大哥,大哥你轻点……我自己会走……”
    朱允炆没理她。
    他拽著含山公主穿过迴廊,经过朱標房门口时,门口站著的两个亲卫看见他手里拽著个人,都愣了一下。
    “二公子,这是……”
    “没你们的事,守著。”
    两个亲卫对视一眼,没敢再问。
    朱允炆推开朱標的房门,拽著含山公主走了进去。
    屋內,朱標还没睡。
    他靠在榻上,手里拿著那份医案,一页一页地翻著。听见门响,抬起头来,脸上带著几分疲惫。
    “允炆,怎么——”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朱標看著朱允炆手里拽著的那个灰扑扑的身影,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