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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想回宫的倔公主

    朱允炆鬆开手,含山公主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低著头,不敢看朱標。
    朱允炆深吸一口气,说道:“父亲,这是含山。”
    屋里安静了一瞬。
    朱標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他放下手里的医案,坐直了身子,盯著那个低著头的小小身影。
    “含山?”
    “皇……皇伯父……”含山公主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朱標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含山公主开始发抖,久到朱允炆都有些站不住了。
    “抬起头来。”朱標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威压。
    含山公主哆嗦著抬起头。
    灯光下,那张圆圆的脸哭得跟花猫似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还在抖。
    朱標盯著她看了几息,缓缓靠回榻上,闭上了眼睛。
    “允炆。”
    “儿臣在。”
    “关上门。”
    朱允炆转身把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炭盆里噼啪的声响。
    朱標再次睁开眼,看著含山公主。
    “你怎么来的?”
    含山公主的嘴唇抖了几下,声音带著哭腔:“我……我跟著队伍……”
    “跟著队伍?”朱標的声音依然不大,但语气里的冷意连朱允炆都听得出来,“谁带你来的?”
    “我……我自己……”
    “你自己?从应天府到延安府,两千多里路,你自己一个人?”
    含山公主说不出来了。
    朱標看向朱允炆:“你知道吗?”
    朱允炆摇头:“儿臣不知。儿臣方才在月亮门巡夜,发现她鬼鬼祟祟躲在暗处,以为是细作,便擒住了。拉开头巾才发现是含山。”
    朱標又沉默了。
    他靠在榻上,手指轻轻敲著床沿,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含山公主站在屋子中间,两只手绞在一起,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皇伯父……我错了……”
    朱標没有应她。
    他看向朱允炆:“外面有人知道吗?”
    “门口两个亲卫看见了,但不知道是含山。儿臣只说抓到了一个人。”
    朱標点了点头。
    “先把她安顿在你房里。不要声张,不要让人知道。”
    朱允炆一怔:“父亲,这——”
    “先安顿下来。”朱標的语气不容置疑,“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朱允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见朱標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是。”
    他转身看向含山公主:“走。”
    含山公主站在原地没动,看著朱標,嘴唇哆嗦著:“皇伯父,我真的知道错了……”
    朱標看著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嘆了口气,声音软了几分:“先跟你大哥去。今晚的事,回头再说。”
    含山公主抽噎著点了点头,跟著朱允炆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朱標忽然开口:“允炆。”
    “儿臣在。”
    “给她找件厚衣裳。穿那么少,冻坏了怎么办。”
    朱允炆应了一声,拉著含山公主出了门。
    回到朱允炆的房间,他关上门,把含山公主按在椅子上坐下,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自己的棉袍,扔给她。
    “穿上。”
    含山公主抱著棉袍,抽噎著穿上。
    袍子太大,穿在她身上像裹了条被子,袖子长出一截,她把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几个指头。
    朱允炆看著她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喝水吗?”
    含山公主点了点头。
    朱允炆倒了碗热水递给她。她双手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眼泪还在往下掉。
    “別哭了。”朱允炆在她对面坐下,“哭有什么用?哭能解决问题吗?”
    含山公主吸了吸鼻子:“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你跟了两千多里地,跟我说不是故意的?”
    “我是说……”
    含山公主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著他:
    “我是说来都来了……你能不能別骂我了……”
    朱允炆被她噎了一下。
    “你还挺有理?”
    “我没理……”含山公主低下头,“我知道我闯祸了……但是大哥,我真的在宫里待不住了……”
    “待不住你就可以跑?”
    “我又没跑远……”
    “两千多里叫没跑远?”
    含山公主不说话了,低著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碗里。
    朱允炆看著她,心里的火慢慢消了一些。
    不是因为他不想发火,而是他发现发火没用。
    这丫头从小到大就没听过话。在宫里就三天两头闯祸,朱元璋骂过她,朱標训过她,连吕妃都拿她没办法。
    私逃出宫这种事,放在別人身上是掉脑袋的大罪,放在这丫头身上……朱允炆还真不觉得意外。
    “你怎么混进护卫队伍的?”朱允炆问。
    含山公主小声说:“我在延安府城等了三天,听说钱僉事的人要来驛馆换防,就……就找了个机会混进去了……”
    “钱虎的人没发现你?”
    “没有。他们人很多,天黑乎乎的,我个头小,低著头走,没人注意。”
    朱允炆皱了皱眉。
    钱虎的人,鬆散到这种程度?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混在队伍里,居然没人发现?
    要么是含山公主运气好,要么就是——钱虎的人压根就没认真盘查。
    后一种可能,让朱允炆心里更不舒服了。
    “你的那个护卫呢?”
    “在延安府城等我。”
    “叫什么?是哪个衙门的?”
    含山公主摇了摇头:“不是衙门的,是我在宫外找的。以前在东宫当过差,后来不干了,我托人找到他,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带我来。”
    朱允炆深吸一口气。
    “你给了他一百两?”
    “嗯。”
    “你哪来的一百两?”
    含山公主不说话了。
    朱允炆盯著她看了半天,忽然明白了:“你从母妃那里偷的?”
    “我……我没偷……”
    含山公主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借的……”
    “借的?”
    “嗯。我以后还。”
    朱允炆被她气得差点笑出来。
    “你一个公主,吃穿用度都是宫里的,你拿什么还?”
    含山公主又把头低下了。
    朱允炆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著头顶的房梁,觉得自己今晚肯定是睡不了了。
    “大哥。”含山公主忽然开口。
    “嗯。”
    “皇伯父……是不是很生气?”
    朱允炆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含山公主咬了咬嘴唇:“他会不会把我送回去?”
    “肯定会。”
    “那……那我能不能多待两天?就两天?”
    “不能。”
    “一天?”
    “不能。”
    含山公主的眼眶又红了:“你就不能帮我说说话吗?”
    朱允炆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