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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驛馆藏娇

    含山公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此完全不清楚。
    “父亲病了,我们被困在这个驛馆里,回京的路被山体滑坡堵死了,补给被土匪烧光了。身边全是信不过的人,连太医都靠不住。”
    朱允炆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怕隔墙有耳被人听去:“你这时候冒出来,不是来玩的,是来添乱的。”
    含山公主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朱允炆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又关上。“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待在这间屋子里,別出声,別出门,等我想办法。”
    “可是……”
    “没有可是。”朱允炆转过身,看著她,“你要是被人发现,不仅是你的罪责,父亲和我都脱不了干係。你明白吗?”
    含山公主看著他,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朱允炆走回桌边,把灯芯拨小了些,“睡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大哥。”
    “又怎么了?”
    “我……我能不能不睡地上?”
    朱允炆看了她一眼,道:“你想睡哪?”
    “床上……”
    “你想得美。”
    朱允炆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褥子铺在地上,又从床上抽了一个枕头扔过去。
    “你睡地上。”
    “为什么是我睡地上?”
    “因为这是我的房间。”
    含山公主瘪著嘴,磨磨蹭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褥子旁边,蹲下来,又抬起头看著他。
    “大哥。”
    “嗯。”
    “你能不能別告诉皇爷爷?”
    朱允炆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他吹灭了灯,在黑暗中坐到床边。
    窗外,风又起来了,呜呜地吹著,像是有人在號哭。
    含山公主缩在地上的褥子里,裹著那件太大的棉袍,小声说了一句:“大哥,谢谢你。”
    朱允炆没有应她。
    他靠在床柱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含山来了。
    这件事,朱標让他先压著,不要声张。
    但能压多久?
    钱虎的人会不会发现?
    那两个太医会不会知道?
    就算没人发现,等回京以后,这件事怎么交代?
    朱允炆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炸了。
    但更让他头疼的,还不是含山。
    是明天。
    明天,钱虎会带著五十个兵来,那两个太医还会来请脉,山体滑坡的路还是堵著的,补给还是没有,他还要继续和这些人周旋。
    而朱標的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朱允炆睁开眼,在黑暗中盯著头顶的房梁,只觉得自己头都大了。
    一步错,满盘输。
    这句话,他今晚已经想了太多遍了。
    自己穿越过来,难不成就是为了受苦受难的么?
    ……
    天还没亮,朱允炆就醒了。
    他是被含山公主的呼嚕声吵醒的。
    这丫头缩在褥子里,裹著他的棉袍,睡得四仰八叉,嘴巴微微张著,发出细微的鼾声。
    朱允炆看著含山公主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昨晚哭成那样,现在倒睡得香。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跨过含山公主,走到桌边倒了碗冷水漱口。
    窗外,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
    朱允炆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带著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雪停了,但天还没晴。
    廊下,王忠已经候著了,见他出来,赶紧迎上来道:
    “二公子,太子殿下昨晚咳了两次,周大夫都过去看了,说是无大碍。”
    朱允炆点了点头:“太医那边呢?”
    “冯太医和陈太医昨晚在偏房歇下了,一夜没出来。钱僉事的人在前院,也没动静。”
    “周鹤年呢?”
    “在厨房煎药。”
    朱允炆嗯了一声,正要说什么,王忠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二公子,昨晚那个……”
    朱允炆看了他一眼。
    王忠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问。
    “去备水,我要洗漱,另外,弄点吃的来,清淡些的。”
    “是。”
    王忠转身要走,朱允炆又叫住他。
    “再弄一套乾净衣裳来,小號的。”
    王忠愣了一下,没敢多问,应声去了。
    朱允炆转身回屋,含山公主还在睡。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起来。”
    含山公主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继续睡。
    朱允炆又弹了一下。
    “起来了。”
    含山公主嘟囔了一句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朱允炆的脸,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坐起来。
    “大哥!”
    “小声点。”朱允炆捂住她的嘴,“你想把所有人都招来?”
    开玩笑,要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含山今天晚上在我这里休息了,这传出去,含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含山公主眨了眨眼,乖巧的点了点头。
    朱允炆鬆开手。
    “起来洗漱,换身衣裳。”
    含山公主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大得离谱的棉袍,又看了看朱允炆,眼睛里终於有了一点笑意。
    “大哥,你这袍子好丑。”
    “嫌丑就別穿。”
    “我没嫌弃……”
    含山公主爬起来,把棉袍脱了,露出里面那身灰扑扑的短褐。
    朱允炆从桌上拿起王忠刚送来的衣裳扔给她。
    “换上。”
    含山公主展开衣裳看了看,是一件青色的棉袍,比昨晚那件小了不少,但穿在她身上还是大。
    “这是谁的?”
    “我的。你凑合穿。”
    含山公主也不嫌弃,麻利地换上,又把头髮重新扎了个髻,戴上毡帽。
    “大哥,我现在像不像个小子?”
    朱允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別说,换了衣裳,扎了头髮,再加上那副不太聪明的表情,还真有几分像。
    “像。”朱允炆无语的道,“像个傻小子。”
    含山公主撇了撇嘴,正要反驳,门外传来王忠的声音。
    “二公子,太子殿下请您过去。”
    朱允炆看了含山公主一眼:“待在这里,別出门,別出声,別碰任何东西。我回来之前,不许离开这个房间。”
    含山公主乖乖地点了点头。
    朱允炆出门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丫头点头点得太快,不太可信。
    但他没时间管了。
    朱標还等著。
    朱標已经起来了。
    他靠在榻上,面前摆著一碗粥,但没怎么动。
    朱允炆进去的时候,朱標正在看一份刚送来的军报。
    “父亲。”
    “坐。”
    朱允炆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
    朱標把军报放下,抬头看向朱允炆,开口说道:
    “含山的事,你怎么看?”
    朱允炆想了想,说道:“当务之急是不要声张。含山是公主,私逃出宫是大罪。要是被人知道她在这,不仅是她自己的事,连父亲都会被人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