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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无毒不丈夫

    冯太医和陈太医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一下头。
    钱虎披上斗篷,拉起风帽,开门走了出去。
    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茶壶盖子轻轻晃动。
    他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记住,明天夜里。谁要是坏了事,我第一个宰了他。”
    关门后。
    冯太医和陈太医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听著钱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了夜风里。
    炭盆里的火也彻底熄灭了。
    屋子里冷得像冰窖一样。
    在青化砭往北三十里处,有个废弃的窑洞。
    窑洞不算小,里外三个套间,土墙足有一两米厚,挤著五六十个人,有的靠著墙打盹,有的蹲在地上啃乾粮。墙角堆著刀枪弓箭,在火把的光里闪著冷光。
    赵五坐在窑洞最里头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著一把短刀,一下一下地磨。
    这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中等个头,精瘦,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在火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但若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眼睛里藏著的东西比刀疤更让人不安,那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人才有的眼神。
    外头传来脚步声。
    赵五抬起头,手里的刀没停。
    一个裹著斗篷的人影钻进窑洞,掀开风帽,露出钱虎那张方正的脸。
    “钱僉事。”
    赵五放下刀,站起身,语气算不上恭敬,但也挑不出毛病,“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钱虎扫了一眼窑洞里的人,皱了皱眉后说道:
    “出来说。”
    两人走出窑洞,站在外面的雪地里。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赵五缩了缩脖子,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递给钱虎。
    钱虎愣愣的看著他,
    “明天夜里动手。”钱虎开门见山地说道。
    赵五的手顿了一下,把酒壶收回去,塞上塞子,揣回怀里。
    “这么急?”
    “不急不行,太子的病快要好了,再拖下去,等到了西安秦王的地盘,到时候我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赵五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两笔。
    “驛馆的情况怎么样?”
    “太子身边八个东宫亲卫,都是精锐。前院有我的人三十个,中院十五个,后院不让进。二公子身边有一个內侍,一个野医,还有公主。”
    “公主还在?”
    “在,在你该关心的人手里。”
    赵五的动作停了,抬起头看著钱虎。
    “我说过,公主不能动。”
    “没人要动她。”
    钱虎的声音冷下来,“但她是你的筹码。没有她,你以为你能活著离开陕西?”
    赵五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在地上画。
    “明天夜里,你带人从东面摸进来。东墙矮,很容易翻过去,进来后直奔后院,太子住最里间的正房。门口两个亲卫,冯太医和陈太医会想办法调开。你们摸进去,乾净利落些,不要留活口。”
    “杀了太子,然后呢?”
    “然后放火,等驛馆烧起来后,前院和中院的人都会乱。你们趁乱从北面撤,翻过后墙就是山。进了山,谁也找不到你们。”
    赵五把枯枝一扔,站起来。
    “钱僉事,你说得倒轻巧。杀了太子,朝廷能善罢甘休?就算我们跑进山里,朝廷也能把山翻过来。到时候,我们这六十来个人,一个都跑不了。”
    “所以我才让你带著公主。”
    钱虎看著他,“公主是你的护身符,万一被追上,你就拿公主当人质,朝廷不敢动你。等到了边境,往北一窜,进了蒙古人的地盘,朝廷就拿你没办法了。”
    赵五盯著钱虎看了很久,隨后阴惻惻的道:
    “钱僉事,你是不是忘了,是你找上我的?是你让我带公主来延安府的,是你让我劫补给的,是你让我在这等著的。现在事情做了一半,你想让我替你卖命,你自己呢?”
    “我自有安排。”钱虎的声音没有起伏。
    “什么安排?等事情完了,你回延安卫,继续当你的指挥僉事?朝廷查起来,你把责任往『流寇』身上一推,乾乾净净?”
    听著赵五的话,钱虎整个人依旧面无表情的沉默。
    赵五冷笑了一声:
    “钱僉事,我赵五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不傻。你让我带公主来,是为了有个把柄在手。万一事情败露,你可以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说是我挟持公主、图谋不轨。对也不对?”
    钱虎的脸色终於变了一下。
    “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
    赵五又蹲下来,捡起那根枯枝,在雪地上戳了几下,“我只想活著离开这里,这是你答应过我的,事成之后给我五万两银子,再送我出关。这话还算不算数?”
    “算。”
    “那好。”
    赵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明天夜里我带人过去。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你先送我出关,再回延安卫。再给我准备三匹快马,一些乾粮,还有一份出关文牒。”
    钱虎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可以,这些都不是问题。”
    “还有。”
    赵五开口说道,“公主我就带走了,这是我的保命符。”
    钱虎盯著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脸上掛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道:
    “隨你。”
    赵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窑洞。
    钱虎站在雪地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逐渐变得冰冷。
    良久之后,钱虎拉起风帽,转身走进风雪里。
    窑洞里,赵五坐回那块石头上,拿起短刀继续磨。
    旁边一个年轻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五哥,你真信钱虎的话?”
    赵五头也没抬的回了一句:“信个鬼。”
    “那你还答应他?”
    “不答应他,他现在就会调兵灭了咱们。”
    赵五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钱虎这个人,就是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等事情一完,他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咱们。”
    年轻汉子的脸白了,语气哆嗦的问道:“那怎么办?”
    赵五把刀举起来,就著火把的光看了看刀刃,隨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怎么办?將计就计。”
    他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扫了一眼窑洞里的人。
    “弟兄们,都听见了?”
    窑洞里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一片应答声。
    “好。”
    赵五把刀別在腰上,掷地有声地说道,“明天夜里,咱们去驛馆,但不是替钱虎去卖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太子殿下出了名的仁厚。咱们要是能护住他,把钱虎的阴谋揭穿,不但无罪,反而有功。到时候,赏银、官职,一样不少!比跟著钱虎当流寇强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