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亡命之约
“可是安神汤一停,太子殿下的病就好了,这难道不可疑?”冯太医皱著眉,“殿下自己难道不会起疑心?”
钱虎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起了疑心又怎样?他没有证据。药材是你们太医院开的方子,是我们卫所採购的,每一笔都有记录。就算查到头,也就是採购的药材品质不好,混进了杂质。谁还能把这事往谋害太子上面扯?”
他说得篤定,但眼底那层阴翳却怎么也压不住。
冯太医和陈太医对视一眼,都没有接话。
屋里沉默了很久。炭盆里的火渐渐暗下去,屋子里开始变冷。陈太医缩了缩脖子,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钱僉事”,冯太医终於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低,“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昨天夜里,我起来解手的时候,看见二公子的房间门口站著两个东宫亲卫,都是生面孔。以前二公子门口是不站人的。”
钱虎的眼神变了一下。
“还有”,冯太医咽了口唾沫,“二公子这几天往太子殿下屋里送药送饭,全是自己亲手端进去的,不让任何人经手。王忠那个內侍都只在外头候著。”
钱虎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防著我们。”陈太医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他一定已经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又怎样?”钱虎的声音拔高了一瞬,隨即又压下去,“他没有证据,什么都做不了。我们只要咬死了不鬆口,他拿我们没办法。”
“可是……”陈太医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等回了应天府,他就有办法了。”
冯太医替陈太医说出了那句话,“到了应天府,他是皇孙,我们是太医。他要查药材採购记录,要查我们的底细,不过是动一动嘴皮子的事。到那时候,我们拿什么挡?”
钱虎不说话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是漆黑的夜,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风裹著雪沫子呼呼地吹。
“你们想怎样?”钱虎头也没回。
冯太医和陈太医又对视了一眼。
“钱僉事”,冯太医站起来,走到钱虎身后,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批锁龙草是从你手里出去的,方子是我开的,血竭是陈太医用的。事发了,谁也跑不了。”
钱虎转过身,看著他。
火光映在钱虎脸上,明暗交错,那张方正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狰狞。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冯太医咬了咬牙,“既然回京是条死路,那不如……”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钱虎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冯太医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你疯了。”钱虎说。
“我没疯。”
冯太医的声音忽然变得镇定起来,把压心底的话一口气禿嚕了出来:
“钱僉事,你想想,太子殿下现在病著,二公子才十五岁,身边就那几个东宫亲卫。你的人占了大半,全听你调遣。
青化砭那边还有七八十个『山贼』,武器精良,训练有素。这些人要是现在杀过来……”
“住口。”
钱虎没等冯太医说完,直接开口就打断了冯太医的话。
冯太医闭上了嘴,但是看表情依旧还是有点不服气的样子。
钱虎转过身,又看向窗外。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远处的前院方向,隱约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
钱虎站了很久。
久到陈太医缩回墙角开始打盹。
“青化砭那边的人,还有多少?”钱虎忽然开口说道。
冯太医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连忙答道:
“上次劫补给死了几个,伤了几个,现在能打的应该还有六十来个。头领赵五,是个狠角色,以前在军中干过。”
“赵五?”
钱虎皱了皱眉,“这人稳妥么?”
“稳妥,绝对稳妥,这事跟他也有关係,事情败露,这个赵五也难逃一死。”
钱虎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
“一个公主,一个太子,一个皇孙。要是这三个人都死在延安府,你们说,朝廷会怎么查?”
冯太医没接话,但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钱虎转过身,看著冯太医和陈太医,小声的开口说道:
“山体滑坡堵了官道,消息送不出去。补给被劫,我们困在这里。太子病重,驛馆防守空虚。这时候,一伙流寇趁夜来袭,太子殿下不幸遇难,皇孙拼死护卫,也壮烈殉国。
公主……公主是偷偷跑出来的,没人知道她在这,死了也没人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决绝。
“到时候,死无对证。朝廷能怎么办?追查流寇?流寇跑了,找不到了。追究责任?我们拼死护卫损失惨重,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冯太医的呼吸急促起来。
陈太医缩在墙角,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僉事。”
陈太医终於挤出一句话,“这……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不做,是肯定诛九族。”
钱虎看著他,“你以为回了应天府,二公子会放过咱们吗?他已经在调查了。不说破,是因为局势不利。等回到应天府,他什么证据都拿得到。”
陈太医不说话了。
“我做。”
冯太医第一个开了口,声音里带著一股决绝,“横竖都是死,那就拼一把。拼成了,共享荣华;拼不成,不就是个死。”
钱虎转过头看向了陈太医。
陈太医缩在墙角里,浑身发著抖,过了好半天,终於点了一下头。
“那……那就……做吧。”
钱虎转身回到桌边,拿起一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明天夜里便动手。”他放下茶杯,“今晚我去趟青化砭,亲自跟赵五说,你俩在这边准备好。”
冯太医担忧地说:“太子身边的亲卫虽然不算多,但都是精锐。硬闯的话,恐怕……”
“那就里应外合。”钱虎的声音压得很低。“明天夜里,你俩把太子房门口的亲卫调开。
不管用什么手段,哪怕是一盏茶的工夫也够。只要门口没人,赵五的人就能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