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死士吞金灭口实
书房里的空气变得有些凝固。
朱標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了几下,隨后冲朱樉开口问道:
“老二,你觉得这件事情有几分真?”
朱樉在屋里踱步,靴子踩在波斯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不过说出的话却是掷地有声:
“大哥,晋王那脾气你最清楚,他要是有这胆子,当年在太原就翻天了。”
朱標冷笑了一声,继续开口道:“那关中这一路的异样,你怎么解释?”
朱樉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不再说话。
这兄弟俩心里其实都明白,皇家无父子,更何况是兄弟。
“王全这个名字,我好像在户部哪个摺子里见过。”
朱標揉了揉太阳穴,眼底闪过一抹疲惫,有些虚弱的开口道。
“现在动他,应天府非乱不可。”
“大哥的意思是?”
“按原计划走。去西安府,去咸阳,把那几个军需库和粮仓都转一遍。”
朱標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甲在西安的位置狠狠掐了一下。
“老二,你挑几个生面孔,连夜回京,去查一下这个王全,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朱樉拱手领命后退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他的衣角带起了一阵风,吹得烛火一阵摇晃。
接下来的几天,巡视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朱允炆老老实实地跟在朱標后面。
“皇爷爷让孙儿出来长见识,孙儿可不敢偷懒。”
在西安府最大的军需粮仓里,朱允炆正蹲在地上翻看帐本。
旁边的管仓大使满头大汗,腰弯得像个大虾米,衝著朱允炆諂媚地笑道:
“殿下,这帐目都是按时封存的,绝无差错。”
朱允炆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笑著递过去一块手帕,开口说道:
“老人家,別紧张,这大热天的,擦擦汗。”
那管仓大使受宠若惊,抖索著接过去,眼圈都有点红了。
朱允炆走到一个正在搬运麻袋的底层库丁身边,顺手帮他扶了一把。
“这活儿累吧?朝廷的俸禄够养活家里人不?”
那库丁是个浑人,见这贵人没什么架子,便大著胆子吐苦水,嘴皮子不停地说道:
“回老爷的话,累倒是不累,就是上个月邪门得很。”
“哦?怎么个邪门法?”
朱允炆挑了挑眉,一副听八卦的模样。
“大批的西域精铁过境,那车队绵延好几里地呢。结果倒好,一斤都没进咱这库,全运到西边去了。可上面给的公文偏说商道断了,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嘛。”
旁边的管仓大使一张脸瞬间变得煞白,猛地咳嗽了一声。
那库丁自知失言,赶紧缩了缩脖子,扛起麻袋就跑。
朱允炆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只是哈哈一笑,衝著这些库丁打趣道:“这帮当官的,就会偷懒。等回了应天,本殿下得让户部好好查查。”
转过身的时候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西域精铁,不入官库,那去了哪里?
製造私兵甲冑。
这可是谋逆的大罪。
巡视队伍抵达咸阳行辕的时候,天正下著毛毛细雨。
刚安顿下来,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秦王府的药材车队?谁给你们的胆子衝撞仪仗!”
朱允炆站在廊下,远远地看著几辆装饰考究的马车被拦在外面。
领头的掌柜正对著守卫点头哈腰的说道:
“官爷行个方便,这是应天府王全王掌柜给秦王殿下送来的塞外进贡秘药,耽误了王爷的伤势,谁也担待不起啊。”
王全。
这个名字顿时让朱允炆浑身一个激灵。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应天府的商人竟然到了陕西?他这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更让人生疑的是,陕西都指挥使司的几个中层军官也在场。
那几个人脸色阴沉的对朱標身边的禁卫军指手画脚,隱隱竟然有一股子对峙的意思。
看著面前的这一幕,朱允炆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看来这关中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朱允炆找了个藉口,带著人把那批药材扣了下来。
“太孙殿下,这不合规矩吧?”
一个满脸横肉的军官拦住了他,態度有些卑微的冲朱允炆说道。
朱允炆冷冷地看著他,说出的话却是毫不客气:“规矩?我的事你也敢管?呵呵,看来真的是皇叔这些年给你们惯得!”
那军官脸色瞬间铁青,最终还是咬牙退了下去。
行辕的偏厅里,朱允炆仔细检查著那批药材。
通关文书上的官印很新,但最底下的角落里,却有一个用硃砂印上去的符號。
那是一个首尾相连的蛇形图案。
锁龙。
朱允炆掰开一盒所谓的西域秘药,里面露出了几株黑紫色的枯草。
钱虎和冯太医供认的锁龙草就是长这个样子。
看见锁龙草的瞬间,朱允炆感觉有一张巨大的网兜头直接罩了下来。
“备马,我要去见父亲。”
朱允炆把证据收进怀里,急匆匆地往外走。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秦王府的长史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那人的帽子都歪了,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看见朱允炆后,表情惊恐的开口说道:
“王爷!不好了!王爷!”
朱樉正从正厅走出来,见状一脚踹了过去,开口骂道:
“叫魂呢!出什么事了?”
那长史趴在地上,整个人浑身都在打哆嗦。
“钱虎……钱虎死了!”
满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朱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脸阴沉的看著跪在地上的长史开口说道: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回太子爷,半个时辰前,钱虎在密室里中毒身亡。负责送饭的……是刘三儿。”
刘三儿,那是跟了朱樉十年的贴身侍卫。
朱樉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放屁!刘三儿怎么可能背叛本王?他人呢?”
“刘三儿也……也吞金自尽了。”
空气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標缓缓转过头,表情冷漠看著自己的亲弟弟,一字一顿的开口道:
“老二,你的王府,防守得真好啊。”
朱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衝著朱標大声的喊冤道:
“大哥!臣弟冤枉!这绝对是有人栽赃陷害!”
“够了。”
朱標挥了挥手,转过身去,背影显得无比落寞,道:“各回各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走动。”
这关中之行的意味已经彻底变了。
没想到这才多少年,大明竟然就腐烂到这个程度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