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死局锁龙惊渭水
夜幕降临。
刚刚传来了王全的死讯,渭南的夜,变得死一般寂静。
朱允炆在房间里,借著月光在纸上画著关係图。
王全死在军需库这件事情,彻底切断了精铁案的线索。
而钱虎也死在了密室,断了锁龙草的源头。
现在,这支持有秦王府和户部双重批文的商队,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们围了。
这些人的目標根本不是什么走私,而是大明的储君,他的父亲朱標!
弒君。
这两个字蹦出脑海的瞬间,朱允炆整个人如坠冰窟。
怪不得,怪不得朱標这一次回去后就死了。
原来真的有人动手。
有人想要朱標的命?
不行,必须立刻通知父亲。
老二朱樉现在嫌疑最大,绝对不能通过他通知朱標。
朱允炆一把抓起桌上的帐册,当即就要咬牙衝出去通知朱標。
“咴儿咴儿——!!”
窗外突兀地响起一阵暴鸣。
紧接著是倒地声。
“出事了!”
朱允炆一脚踢开房门,疯狂衝进院子里。
借著火把的光亮,几匹白日里还神骏无比的塞外宝马,此刻正躺在地上。
马嘴里不断涌出白色的泡沫,四肢抽搐,显然是已经没气了。
那些马是商队白日里指名道姓要献给太子的。
如今都死了,禁卫统领感觉脑仁都快要炸开了一般。
“谁?谁干的?”
在马槽旁边,一个乾瘦的身影瘫坐在地上。
是前几天在军需库的那个老管仓大使。
老头七窍流血,眼睛瞪得老大,已经没了气息。
他的右手死死攥著。
朱允炆扑过去,有些吃力的掰开老头的手指。
掌心里攥著半截没餵完的枯草。
黑紫色,乾瘪,散发著一股腥气。
锁龙草。
又是锁龙草!
还没等院子里的人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行辕大门被人狂暴地撞开。
一名浑身是血的密探滚鞍下马,怀里抱著一封用火漆封死的急报,一进门就声音沙哑的吼道:
“应天府……急报!”
朱標披衣走出,一把夺过急报,扯碎火漆。
火把光芒下,朱標的脸色瞬间变得没有一丝血色。
朱允炆凑了过去。
“秦王亲兵前往京城追查王全,出关首夜,於驛站遭遇伏击。”
“全军覆没。”
“无一倖免。”
唯一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断绝。
起风了,吹得院子里的火把剧烈摇晃,將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犹如恶鬼。
应天府的原始档案烧了。
秦王最精锐的铁骑死绝了。
死局。
朱允炆只觉得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个局要怎么破?
行辕內,到处都是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殿下……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秦王长史连滚带爬地扑进来,头上的乌纱帽歪在一侧,这会官服上全是泥土,哭丧著脸冲朱標说道。
“刘三儿……刘三儿是老臣看著长大的啊!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背叛殿下!”
长史哭天抢地,生怕下一刻自己就被扣上谋反的帽子。
朱允炆冷眼瞧著他,一句话不说。
东窗事发,这老傢伙才真正知道怕了。
这个时候跳出来,不就是想要撇清关係么?
“闭嘴!”
禁卫统领厉声喝道,眼神焦躁地在屋里扫视。
“长史大人哭错地方了!如今行辕被围,外面那帮北虏商队藉口丟了神驹,正朝里硬闯!”
“末將带去的弟兄根本压不住他们!再这么下去,储君安危难保!”
统领猛地单膝跪地,甲冑碰撞发出一声脆响,衝著朱標朗声道:“请太子殿下、皇孙殿下定夺!末將等愿誓死护送两位殿下杀出去!”
杀出去?
朱允炆心里冷哼一声,外面全是连环套,能让你杀出去么?
长史要保命,统领要推卸失职之责,偌大个行辕,居然找不到一个靠得住的人。
此时朱標上前一步,伸手扶起禁卫统领,开口道:
“统领莫慌,行辕防务交给你,加派人手,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长史,去把今夜值守的名册拿来核对。”
安抚完两人后,朱標转身走出內厅,脸色严肃到了极点。
身后的朱允炆也是表情凝重,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必须要想办法自救。
人证断了,那就去找物证。
后院,马厩处。
几匹塞外宝马倒在地上。
不远处,老管仓死不瞑目的尸体躺在木板上。
朱標蹲下身,忍著恶臭一把扯开马槽底部的乾草。
手指在粗糙的木料上摸索。
忽然,他指尖一顿。
这里有一块新鲜的划痕。
朱標凑近一瞧,马槽底部原本应该刻著的防偽標记被人用刀生生刮掉了。
为什么抹去標记?
他在地上抓起一把草料,放在鼻尖闻了闻,竟然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朱允炆又走到老大使的尸体旁,一把抓起老人的脚。
翻开鞋底。
鞋缝里,死死卡著一层暗红色黏土,看见黏土,朱允炆整个人顿时楞在原地,渭南本地全是黄沙土,哪里来的红黏土?
朱允炆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帮內鬼,根本不是临时起意投毒。
在塞外商队大张旗鼓闯行辕之前,这帮傢伙就已经偽装成隨行人员,提前潜伏进来了。
老大使是被他们挟持的,红黏土是行辕后方那座废弃砖窑特有的!
他们就躲在砖窑里指挥,在马槽刻暗號传递消息!
“真够绝的,灯下黑啊。”
朱允炆暗骂一声,直起腰,刚准备转身去找朱標说明情况。
“轰!”
行辕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譁声。
“抓凶手!大明朝廷毒杀我等进贡的神驹,必须给个交代!”
“衝进去!凶手就在里面!”
吵闹声排山倒海。
那支商队竟然真的动手了。
他们打著寻找下毒凶手的旗號,蛮横地衝破了禁卫设立的第二道防线。
火光冲天,无数举著火把的塞外大汉,已经逼近了朱標所在的中心院落。
“放肆!”
一声怒喝,宛如平地惊雷。
赶到这里后,看著面前乱糟糟的一幕,朱標直接怒吼一声。
一下子,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朱標。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储君,此刻浑身散发著令人胆寒的威严。
大明太子的威压,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商队首领是个满脸横肉的胡人,见朱標出来,也只是敷衍地行了个礼,满不在乎的说道:
“见过太子殿下,我等也是为了……”
“拿下。”
朱標根本不听他辩解,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禁卫统领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带人一拥而上,瞬间把商队首领按倒在地。
“大明户部批文在此!秦王府手令在此!大明太子要无故抓人吗?”
胡人首领见状不对,连忙挣扎著大声喊道。
“通敌叛国,形同谋反。”
朱標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的说道:
“孤,扣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