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辕门千骑溃如潮
“往右。”
赵五低声的道。
拐进右边的岔道后,空间骤然狭窄,两人只能弯腰通过。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后,赵五突然停住,把背上的麻袋卸了下来。
打开,里面是满满的黑色粉末和一大截引线。
他用手在头顶的渠壁上摸了摸,又侧耳听了听上方的动静。地面传来隱约的马蹄刨地声和车轮嘎吱作响的声音——正上方就是輜重马车。
“就是这儿。”赵五把火药塞进渠壁的一个裂缝里,引线拉出来,盘了两圈。
他回头看了看朱允炆,火摺子的微光照亮了两张脏兮兮的脸。
“殿下,点了之后咱们往回跑。这点火药炸不塌渠顶,但动静不会小。上面那些輜重车上有油布和乾草,只要崩出火星,一点就著。”
朱允炆点头,字若千钧的说道:
“点。”
前院。
这里已经又对峙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李让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他身后有人在低声催促,语气急切而焦躁,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万一天亮之前消息走漏,附近其他驻军闻讯赶来的话…….
就在这个当口,秦王那边出了乱子。
被软禁在偏院里的朱樉听著外面那些话,终於坐不住了。
他是个暴脾气,平日里在封地飞扬跋扈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亲哥哥在外面替他挡刀,他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行辕里,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一把推开椅子,大步冲向房门,嘴里不断地大声吼道:
“谋逆?老子谋什么逆!李让那个狗东西在哪儿,老子要跟他当面说清楚!”
此时此刻,朱樉才终於意识到,朱標从来没有变,只是自己之前没有意识到朱標的想法。
两个东宫亲卫死死架住朱樉的胳膊,慌张的道:“秦王殿下不可!太子有令,任何人不得出此院!”
“滚开!”
朱樉暴怒,一肘撞在一个亲卫胸口。
另一个亲卫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两个人拉扯起来,桌椅板凳砸得哐哐响。
动静传到前院。
李让耳朵一动,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在他看来,这是秦王府的人要跑,狗急跳墙了。
正好,他可以趁著这个机会破掉朱標留下的局。
“弟兄们听令——”
心念至此,李让再次抬起手,声音陡然拔高,大声的喊道。
可就在他的手即將落下的时候。
“轰!”
一声闷响从军阵后方猛然炸开!
大地都跟著颤了一下。
李让整个人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踉蹌往前走了两步,隨后猛地回头。
紧挨著后排的那辆輜重车被炸得四分五裂,散落的草料被掉落的火把点著,惊得辕马拖著火团狂奔。顛落的火星瞬间燎著车上的油布与草料,火舌翻卷著扑向周边的车辆。
“敌袭——”
“后面有人!”
“出叛徒了!”
恐慌在军阵中疯狂的蔓延。
最后排的士兵本能地四散奔逃,中间的人被前后挤压,阵型彻底散了架,有人扔了刀去救火,有人拔刀乱砍。
李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怎么也想不通。
那些火药明明埋在行辕底下,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军阵后炸响?!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军阵之中,李让疯狂的大声吼道。
没人听他的。
火光已经吞没了第三辆马车,浓烟翻滚著扑向夜空。
军械箱在高温中发出噼啪的炸裂声,火星四溅,几匹受惊的战马挣脱韁绳衝进人群,铁蹄翻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现场彻底的混乱起来。
而就在这片混乱的另一端,行辕前院。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厨房后的送水小径闪了出来,无声无息地接近了亲卫阵列的侧翼。
阿七把那封信交到了亲卫统领手中。
统领看了一眼信封上“太子殿下亲启”几个字,没有耽搁,立刻转身跑到营门口,递给了朱標。
朱標接过信,展开。
信上的內容他一扫而过,心中顿时有了底。
看来这一次的事情,还真的是有些复杂。
他心头一跳。
再想到远处的爆炸,瞬间就想明白了这是谁在做局。
允炆。
没想到,年仅十五岁,竟然能够有这般能力,不愧是他朱標的儿子。
想到这里,朱標的心头竟然有些暗喜。
朱標把信重新折好,捏在指间。
隨后抬头有些邪魅的看向李让。
此刻的李让站在浓烟前方,嗓子已经喊哑了,阵型依然在崩溃,整个人满脸灰土,铁甲上沾著不知从哪里溅来的油渍,从外表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朱標缓缓朝李让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亲卫统领想拦他,被他抬手制止。
他穿过盾阵,踏过散落在地上的火把碎屑,迎著漫天火光就这么直挺挺的走了过去。
脚步不急不缓。
手里那封信被他举到了齐眉的高度。
“李让。”
听到朱標的声音,李让猛地回过头看向朱標的方向。
他看到朱標手里的那封信,看到信封上秦王府的火漆封印。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那封信他不认识。
但上面的印,他见过。
朱標就那么举著信站在火光里。
风卷著浓烟从他身侧掠过,太子的衣袍翻飞,朱標一脸平静的看著李让。
君子如玉,君子不惊。
朱標看著李让,篤定的开口说道:
“你认识这个印吧。”
李让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还攥著刀柄,指节发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身后的火势还在蔓延,第四辆马车的车轴被烧断,轰然倒塌,溅起的火星落在他肩头的铁甲上。
可李让却並没有拍,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翻涌。
完了!
那封信是什么內容他不清楚,但秦王府的火漆封印出现在太子手中,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致命。
他现在无法確定信里面的內容究竟有多少是不利於他的。
至於军阵后方的爆炸——
那些火药他明明埋在行辕正堂底下,怎么会跑到輜重车队伍里去?
是谁动了手脚?
是太子的人?
还是“公子”那边早就准备好了退路,把他当弃子甩了?
李让只觉得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