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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剋扣我银子?

    “听不懂?”
    他挑了挑眉,冰山般俊朗凛冽的面容闪过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让顾夕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再继续追问,让自己无地自容。
    好在,林翌並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令牌递给她。
    “拿著。”
    “这是什么?”
    顾夕瑶迟疑片刻,双手接过。
    这令牌看著小巧,入手却沉甸甸的,带著冰凉的触感,上面刻著一个锋芒內敛的“翌”字,很明显是林翌的私令。
    “京城之內,无论巡防营,京兆尹,哪怕是皇室贵族,见了这令牌,都如见我亲临。”
    林翌淡声开口,目光落在顾夕瑶错愕的脸上,染上几分幽深。
    “你带著它,今后便不会再有人,敢寻你麻烦。”
    如此重要的信物,哪怕林翌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给了她,她也不敢轻易收下的!
    “多谢阿兄好意,这令牌太贵重了,我不能……”
    “收下。”
    林翌打断顾夕瑶的推辞,声音不高,却带著战场上发號施令时的决断。
    “你安然无恙,义父义母也能安心。”
    原来,他是为了林茂山和娘亲,才这样关照自己。
    想到这里,顾夕瑶便不再推辞,將令牌小心翼翼贴身放好,向林翌郑重开口。
    “多谢阿兄。”
    “你不將我这个阿兄放在眼里,我却以德报怨送你令牌,你是该谢我。”
    林翌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顾夕瑶一听他的话顿时愣了。
    “阿兄这是什么意思,我从不曾…….”
    “妹妹去施粥,怎的只邀义父义母同去,半分想不起我这个阿兄。”
    林翌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扣著马车窗棱,一副慵懒隨性的世家公子模样,看向顾夕瑶的眼神却带著鹰一般的锐利。
    “难道在你心里,並未將我视为家人?”
    林翌这话虽然说得有些过,但顾夕瑶不得不承认,她的確害怕与这人相处,
    上一世顾挽月对侯府的种种抱怨都是胡话,唯独对林翌的哭诉和惧怕无比真实。
    哪怕他平时忙於公务,难得在府里的几次共处,顾夕瑶一对视上那双冷锐狭长的眼,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迫力。
    歷经两世,她待人待事都格外谨慎,光是筹谋怎么保护好自己和整个镇远侯府,就已经焦头烂额,对这位深不可测的便宜阿兄,顾夕瑶一开始就抱著能躲则躲的想法。
    可是……
    “將军,姑娘,尚书府到了。”
    小廝的声音突然传来,將顾夕瑶从思绪中拉出,她隔著车厢都能听到设宴的丝竹管弦声,连忙起身就想下车。
    可是刚一动作,就被林翌伸手拦住了。
    他的分寸掌握得很好,只是將手臂虚虚挡在顾夕瑶面前,並未触碰到她身体半分,却让顾夕瑶有一种窒息的禁錮感。
    “阿兄,你!”
    “你还不曾回答我的话。”
    傍晚时分,尚书府外点起了数盏灯笼,在男人俊朗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唯有一双凛冽幽深的眼睛,安静地注视著顾夕瑶。
    虽然不知林翌为何会对自己的粥棚感兴趣,但他三番两次帮了自己,如今又主动提起,自己若再不说点什么,未免太不识趣了些。
    想到这里,顾夕瑶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
    “只要阿兄不嫌吵闹,妹妹很是乐意邀请阿兄同去粥棚施粥。”
    林翌闻言眸色微动,慢慢弯起了唇角,言简意賅地说了一个字。
    “好。”
    ……
    同一时刻的顾府,顾挽月独自坐在书桌前,將红木算盘打了一遍又一遍,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
    顾夕瑶和娘亲离开后,她便留在府里执掌中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买回了那株天山雪莲。
    雪莲如今就藏在库房深处,得来的倒是顺利,可经此一遭,她不仅花光了顾家的存银,也变卖了所有的私產。
    顾家的钱匣子,如今连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
    顾挽月不敢让父亲和祖母知道自己掏空家底,只为买一株小小的雪莲,同时也存了几分想要一鸣惊人的小心思。
    是以至今仍瞒著家里,这些时日,都靠用自己攒下的体己钱来维持家用。
    可是她从没想到,这银子竟然这么不经用,短短一月的时间,她攒了多年的体己钱花得一乾二净不说,甚至还要变卖娘亲从前送自己的衣裳首饰。
    从前顾夕瑶那个小贱人管家时,明明不是这样的!
    顾挽月越想越生气,烦躁的算盘砸到地上,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她身子一僵,慌忙將帐本藏起,勉强挤出笑容看向来人。
    “阿兄有事?”
    顾隨之刚从外头寻欢作乐回来,华贵的锦袍上沾著酒气和脂粉印,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朝顾挽月摊开手。
    “月儿,支一百两银子给我。”
    她现在就连十两现银都拿不出,更何况一百两!
    顾挽月的心猛地一抽,强自镇定地站起身,笑容有些僵硬。
    “阿兄前几日才支了五十两,现下又要,可是遇到了什么急事?”
    “能有什么急事?”
    顾隨之像是在回味著什么,一脸嚮往之色。
    “醉吟楼新来了个花魁,不但长得貌美,琴技也是一绝,你那五十两银子,都听不得她弹一首完整的曲子!好在王兄机灵,约了我们这些好友凑份子,今夜包了她整场,我这一百两还算少的呢!”
    说著,他不耐地瞪著顾挽月,连声催促。
    “快给我银子,马车就在外面等著,要是去晚了,佳人该怨我唐突了!”
    如今顾家连饭都快吃不起了,可他张口就要一百两,只为听个青楼女子弹曲?
    顾挽月觉得自己快被顾隨之气得吐血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喉咙发紧。
    “阿兄你也知道,阿娘离府那日带走了她所有的嫁妆,家里本就有些拮据,几处私產的款银也还未收上来,你开口就要一百两,实在是周转不开。.”
    “周转不开?你打量著蒙我呢!”
    顾隨之闻言顿时气急败坏地一拍桌子,十分不耐道,“阿娘带走的只是她的嫁妆,府里肯定还有库银,从前瑶瑶管家时可从没短缺过我的银子,如今父亲和祖母让你管家,你就胆大包天,剋扣起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