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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轮不到你撒野

    “阿兄这话严重了,妹妹只是想著诗文会將至,以阿兄的人品文采,只要用功几天,必能出类拔萃。”看到顾隨之眼中的烦躁与不耐,顾挽月心头酸涩,勉强笑道。
    “你懂什么,读书之人讲究劳逸结合,况且君子六艺中,书乐本就不分家,只要我能聆听佳人琴音,不到一炷香就能写出旷世佳作!”
    “阿兄此话当真?”
    顾挽月虽然识字,但並不精通文墨,再加上她对上一世的记忆深信不疑,很快就信了顾隨之的话,见对方理直气壮地点点头,她犹豫片刻,还是拔下了头上最值钱的珠釵递给他。
    “阿兄教训得对,是妹妹一时糊涂,眼下私產的款银確实还没收回,这珠釵上镶嵌的珍珠约莫值一二百两,想必也够阿兄花销一段时日了。”
    “这还差不多,虽然不是银子,但也不失为一件博佳人欢心的礼物!”
    顾隨之冷哼一声,接过顾挽月的珠釵往怀里一塞,仍有些不满。
    “我先说好,这珠釵我收下了,一百两银子也是不能短的,过几日你记得给我补上,下回我再来支银子,你若再敢推諉,我就告诉祖母让她罚你!”
    说完,他揣起珠釵扬长而去,顾挽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踉蹌著瘫倒在椅子上,出了一身冷汗。
    ……
    马车轮轂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稳稳停在朱红兽头大门前。
    尚书府门前车水马龙,各府的马车排成长龙,锦衣华服的宾客络绎不绝。
    林翌率先撩开帘子跃下马车,黑靴落地无声,那身墨色常服虽去了甲冑,却仍裹挟著一股沙场上带回来的肃杀气。
    周围原本喧闹的寒暄声,在他站定的那瞬间,似乎都轻了几分。
    一只素白的手从车帘后探出,顾夕瑶正欲踩著脚凳下车,眼前就横来一只手臂。
    林翌並未看她,只侧身立在车旁,手臂稳如磐石。
    顾夕瑶微怔,指尖搭在那坚硬的小臂上,借力落地。
    “跟紧。”林翌撤回手,负在身后,大步向府门走去。
    顾夕瑶理了理裙摆,今日她穿了件烟霞色织金锦裙,头戴赤金嵌红宝头面,皆是林茂山大手一挥从库房里搬出来的御赐之物,通身贵气逼人,硬生生压住了她身上那股子清冷的江南气韵,多了几分侯门贵女的骄矜。
    刚入正厅,热浪夹杂著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哎哟,这就是林侯新得的千金吧?”沈夫人满脸堆笑地迎上来,目光在顾夕瑶身上的御赐头面上转了一圈,笑意深了几分,“瞧这通身的气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公主驾到了呢!”
    林茂山正被一群同僚围著灌酒,听见这话,大嗓门穿透人群:“那是!我林茂山的女儿,自然是最好的!瑶瑶,快来见过你沈伯母!”
    顾夕瑶上前行礼,规矩挑不出一丝错处。
    “好孩子,快去后院入席吧,各家小姐都在那儿呢。”沈夫人亲热地拉著她的手,將她往花厅引。
    林翌被几个公子绊住了脚,只得停在迴廊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顾夕瑶单薄的背影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花厅內,丝竹声声,暖意融融。
    顾夕瑶一踏进门槛,原本热闹的谈笑声便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扫过来,带著探究羡艷,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轻慢。
    “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原来是顾家那位……”坐在主位左侧的一名黄衣少女掩唇轻笑,故意拖长了尾音,“不对,如今该叫林家小姐了,只是不知这商贾家的规矩,到了侯府,可曾洗乾净了?”
    说话的是赵侍郎的嫡女赵婉儿,素来眼高於顶,最看不起出身低微之人。
    周遭响起几声低笑。
    顾夕瑶神色未变,径直走到末席空位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轻抿一口,才抬眼看向赵婉儿。
    “赵小姐这话倒是稀奇。”顾夕瑶放下茶盏,瓷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英雄不问出处,我义父乃是圣上亲封的镇远侯,战功赫赫,怎么到了赵小姐嘴里,侯府的规矩反倒成了需要洗乾净的脏东西?莫非在赵小姐眼中,连圣上的眼光也是脏的?”
    花厅內瞬间鸦雀无声。
    赵婉儿脸色一变,手中团扇猛地停住:“你少拿圣上压我!我说的明明是你那个满身铜臭的娘,还有你这个……”
    “铜臭?”顾夕瑶截断她的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赵小姐身上穿的这件流光锦,乃是江南织造局特供市价百金一匹,头上戴的点翠步摇需取百只翠鸟之羽,这些哪一样不是用银子买来的?”
    “赵小姐,你若真清高,何不脱了这身锦衣,摘了这头面,素衣荆釵以此明志?”
    “你!”赵婉儿气得胸口起伏,指著顾夕瑶,“果然是商贾养出来的,张口闭口就是银子,俗不可耐!”
    “俗?”顾夕瑶站起身,缓步走向赵婉儿。
    她步履从容,裙裾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流光溢彩,竟逼得赵婉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前些日子,家父……哦不,顾大人为了偿还我阿娘的嫁妆,可是连夜写下了欠条,那欠条上盖的,可不仅仅是顾大人的私印,还有几位大人的见证。”
    顾夕瑶目光扫过在座几位贵女,最后定格在赵婉儿脸上,“若我没记错,令尊赵大人当时也在场吧?怎么,赵大人没同你说起,顾家那所谓的清流门第,是如何靠著我阿娘的铜臭才维持了这么多年的体面?”
    赵婉儿脸色涨红,她自然听说了此事,父亲回家后还骂顾远是个蠢货,连累他也跟著丟人。
    “那是顾家的事,与我何干!”赵婉儿强撑著气势。
    “自然有关。”顾夕瑶逼近一步,语气淡淡,但字字句句毫不留情面,“既然大家都觉得商贾低贱,那不如请赵大人將那日见证欠条时收的润笔费退回来?毕竟那也是我阿娘的铜臭钱,怕脏了赵大人的手呢。”
    “噗嗤!”角落里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赵婉儿脸皮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眾扇了一巴掌。
    她恼羞成怒,猛地站起身,抬手就要推搡顾夕瑶:“你个牙尖嘴利的小贱人,这里是尚书府,轮不到你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