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也没跟我说是这种信啊!
“沈家,柳家。”
时蕴怔了一下。
沈家,柳家。
这两个姓氏在京城的分量,没有人比时蕴更清楚。
“沈家?”时蕴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可是定安王那个沈?”
时幸点了点头。
“柳家?”时蕴又问,“柳丞相那个柳?”
时幸又点了点头。
时蕴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为难。
“可是,”她斟酌著措辞。
“我们时家跟定安王府和柳丞相府並无交集,父亲跟他们从来没有什么往来,
连节礼都不曾送过。他们也不会把我们这小小的时家放在眼里。”
这是实话。
定安王府是唯一一个异姓王,世袭罔替。
手握京畿三大营的兵权,在朝堂上的地位比六部尚书还高。
柳丞相府就更不用说了,柳老爷子生前是两朝元老。
丞相府门生遍布天下,朝中大小事务就没有柳丞相插不上手的。(柳丞相是柳老爷子的儿子,老爷子已经嘎了)
而时家呢?
一个四品御史中丞,寒门出身,没有根基,没有靠山,沈家和柳家凭什么要帮他们?
时幸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时蕴看著妹妹,没有说话。
时幸从栏杆上跳下来,面对著时蕴,脸上掛著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像个不諳世事的天真少女。
但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天真。
“姐姐可曾听闻过定安王独子沈浸星,和柳丞相嫡幼子柳诗年的名號?”
时蕴点了点头。
这两个人,京城谁不知道?
沈浸星,定安王沈崇远的独子,也是唯一的子嗣。
定安王老来得子,把这个儿子宠上了天,要星星不给月亮。
沈浸星从小在蜜罐子里泡大,养出了一身的矜贵和桀驁。
京城里那些王孙公子,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
就算是皇子站在他面前,他也未必会给一个好脸色。
偏偏定安王手里握著兵权,连皇帝都要给三分薄面,谁也不敢得罪沈浸星。
这位世子爷在京城的做派,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横著走”。
没人敢管,也没人能管。
柳诗年则完全是另一种人。
柳丞相有三个儿子,长子柳诗远在地方为官。
次子柳诗安在翰林院编修。
唯独这个嫡幼子柳诗年,明明年纪最小,却是三兄弟里最出色的一个。
传闻他十五岁便中了举人,考官看了他的卷子拍案叫绝,说他“才高八斗,智计无双”。
可他偏偏不肯再往上考,理由竟然是“殿试无趣”。
这四个字传出去的时候,多少寒窗苦读的学子气得吐血。
但没有人敢说他狂妄,因为他確实有狂妄的资本。
柳丞相每逢朝中大事都要与这个幼子商议,据说柳诗年的计谋从来没有失手过。
太子曾经亲自登门想要招揽他,被他婉言谢绝,理由是“臣才疏学浅,不堪大用”。
才疏学浅?不堪大用?
京城各家提起柳诗年,用的最多的词是“智多近妖”。
他是所有世家公子最討厌的人,因为每家的父母都会拿他来做榜样。
“你看看人家柳诗年,再看看你。”
时蕴不知道妹妹提起这两个人的用意是什么。
时幸朝时蕴走近了一步,凑近她的耳边。
“姐姐,我们可以去勾引那俩人啊。”
时蕴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沈家和柳家的宝贝勾到手。”
时幸的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甜甜的,像是在说什么闺阁女儿之间的悄悄话。
“还怕他们不替我们谋划?”
时蕴瞪大了眼睛,脑子一片空白。
“啊?”
“妹妹……这……这……”
时蕴语无伦次,脸上的清冷碎了一地,被妹妹的话惊得七荤八素。
她想过很多种復仇的方式。
她想过读书明理,替父亲出谋划策。
她想过结交权贵,为父亲铺路搭桥。
她甚至想过女扮男装,去考科举、入朝堂,亲手把仇人一个一个揪出来。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勾引。
这个词从时幸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轻巧。
好像不是在说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而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时幸看著姐姐目瞪口呆的样子,笑了笑,依旧一脸天真。
仿佛没察觉到自己说出的话有多荒唐。
她晃了晃时蕴的手,声音软软的,带著撒娇的尾音。
“姐姐你不是说信我嘛~”
时蕴被她晃得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地看著妹妹。
“你也没跟我说是这种信啊!”
时幸眨巴眨巴眼睛,那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活脱脱一只刚偷了鱼还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小猫。
时蕴看著妹妹的眼睛,那双杏眼里,狡黠的光还在,天真的笑还在。
但底下藏著的东西,时蕴看得分明。
那是恨。
这恨意太深太重,重到十五岁的少女愿意用自己去交换復仇的机会。
时蕴闭了闭眼。
她在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沈浸星,柳诗年。
沈家和柳家確实是京城最有权势的两大家族,比三皇子的外家韩家还要深厚。
定安王手握兵权,柳丞相把持朝政,倘若这两家联手……
而接近这两家最好的方式,確实是通过他们最在意的人。
沈浸星是定安王的独子,是定安王府的命根子。
柳诗年是柳丞相最器重的儿子,是柳家的骄傲。
如果能得到这两个人的心,沈家和柳家自然就会成为时家的靠山。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时蕴心里清楚得很。
用女儿家的姿色去勾引权贵,传出去是被人戳脊梁骨的。
但是,名声能换回父亲的命吗?能换回母亲的笑吗?能让前世那些仇人付出代价吗?
时蕴咬了咬牙。
为了家人,为了復仇,拼了!
她睁开眼,看向妹妹。
时幸正歪著头看她,一双杏眼里满是期待,嘴角噙著笑,像是在等她的答案。
时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时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笑得像只小狐狸,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仿佛她刚才不是说服姐姐去勾引男人,而是说服姐姐陪她一起去偷吃厨房的糕点。
“走!”时幸一把拉住时蕴的手,拽著她就往自己屋里走。
时蕴被她拉得踉蹌了一下,哭笑不得地问:“去哪?”
“回我屋里说!”
时幸头也不回,步子迈得飞快。
“这里人多眼杂,隔墙有耳。”
时蕴没有再问,任由妹妹拉著她往西厢房走去。
时幸拉著时蕴进了屋,顺手把门关上,打发走红萼。
“红萼,你先去忙吧,我跟姐姐说会儿话,谁都不许进来,有事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