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清弈公子
时蕴看著妹妹这个样子满眼心疼,慢慢地抱住她,自己的妹妹也才十五岁啊。
时幸在姐姐怀里抬起脑袋,看著姐姐,眼眶微微泛红。
这一个月来,她每天去棋馆,每天跟柳诗年下棋,每天都在努力地接近他。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以为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她今天忽然发现,事情好像不是她想的那样。
柳诗年对她,跟对棋馆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別。
今天他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指点她,但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姐姐,我觉得柳诗年那边,好像不太顺利。”
“他跟我下棋,跟我说话,对我也算客气,但我总觉得,他跟我之间隔著一层什么东西。”
时蕴摸了摸时幸的脑袋,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时幸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自认为每一步都走对了。”
时蕴伸出手,握住了时幸的手。
“也许,只是时间还不够。”
时幸苦笑了一下:“姐姐,你说得对,也许只是时间不够。”
但她的心里知道,根本就不是时间的问题。
“你那边呢?沈浸星那边怎么样?”
时蕴沉默了一下。
“也不顺利。”时蕴眼底带著一丝挫败感。
时幸看著姐姐,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她们两个,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七岁。
本应该在闺中绣花读书、跟母亲撒娇、跟父亲拌嘴的年纪。
却在这里商量怎么勾引男人、怎么算计人心、怎么在短短几个月內找到足够强大的靠山。
她们不是在玩乐,她们是在救命,救父亲的命,救母亲的命,救自己的命。
“姐姐,”时幸说,声音有些哑,“你说,我们是不是太急了?”
时蕴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许是。”
“但我们没有时间不急。”时幸说,声音低了下去。
腊月十九,就是前世抄家的日子,距离现在,只有三个月了。
三个月的时间,她们要让柳诗年和对她们產生足够的好感和关注。
要让沈家和柳家成为时家的靠山,这件事,本来就很难,但她们没有退路。
“妹妹,”时蕴忽然说,“你还记得我们重生那天,我说了什么吗?”
时幸看著她。
“我说,信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信你。”
时幸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把脸埋在时蕴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姐姐,我好累。”
时蕴没有说话,只是搂著她,轻轻拍著她的背。
半晌,时幸鬆开时蕴,擦了擦眼角,重新坐直身子。
“姐姐,我们再想想。”
时蕴点了点头。
两人在桌边坐下,时幸拿出纸笔,把柳诗年和沈浸星的情况各自列了出来。
时幸看著纸上这几行字,眉头越皱越紧。
“我们一定是哪里做错了。”
时蕴想了想:“也许不是做错了,是有些事情,我们不知道。”
时幸抬起头,看著时蕴。
“比如呢?”
“比如,柳诗年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沈浸星到底在意什么样的东西。”
时幸沉默了,姐姐说得对。
她以为自己算透了人心,但她算的只是人心的大概,是大多数人的共性。
“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
“继续?”
“继续做我们现在做的事,但不要只盯著结果,我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以后铺路。”
时幸看著姐姐,忽然觉得姐姐比她想像的要坚强得多。
她以为自己是两个人里更聪明、更冷静的那个。
但现在她发现,姐姐那种不动声色的沉稳,在某些时候,比她的小聪明更有用。
“好,继续!”
......
大长公主府的花园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好看。
春有牡丹夏有荷,秋有菊花冬有梅,一年四季花开不断。
府里的工匠是专门从江南请来的,处处透著江南园林的精致。
此刻,宋玉嬈躺在水榭里的贵妃榻上,身上搭著一条薄毯。
一只手伸在外面,任由丫鬟给她染指甲。
丫鬟用小刷子蘸了捣碎的凤仙花泥,小心翼翼地涂在她的指甲上,再用叶子包好,用细线缠紧。
宋玉嬈竖起手指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换另一只手。
“县主这双手生得真好,”旁边一个少女笑著说。
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恭维,“又白又细,染上凤仙花更好看了。”
说话的少女叫谭金玉,是户部尚书谭文昭的小女儿,算是宋玉嬈身边最得脸的跟班。
她生了一张圆脸,眼睛不是很大但很灵活。
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翘,看著挺討喜,但笑起来不到眼底。
穿了一件粉色的褙子,头上戴著赤金簪子,耳坠子是红宝石的。
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我家不差钱”的气派。
户部尚书嘛,管著天下的钱粮,虽说不能明著贪,但日子比一般人家好过多了。
谭金玉躺在另一张贵妃榻上,跟宋玉嬈並排躺著,也有丫鬟在给她染指甲。
她的指甲染的是桃红色,比宋玉嬈的浅一些,显得不那么张扬。
这是她特意挑的顏色,用她的说法是“县主用正红,我用桃红,衬著县主好看”。
宋玉嬈听了谭金玉的恭维,嘴角微微翘了翘,没有接话。
她把手伸到眼前,又看了看包好的指甲,隨口说了一句:
“这次的花泥捣得细,比上次的好。”
丫鬟赶紧应道:“是,奴婢这次多捣了一会儿,还滤了一遍渣。”
宋玉嬈“嗯”了一声,不再说了。
谭金玉眼睛转了转,忽然开口。
“县主,三日后就是您的生辰宴了,清弈公子和沈世子,今年还来吗?”
清弈公子是眾人对柳诗年的雅称。
柳诗年十五岁那年,写了一篇《清弈赋》,文辞华美、立意高远。
在京城文人圈子里传抄一时,从那以后,大家就叫他清弈公子了。
宋玉嬈听见“清弈公子”四个字,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嘴角笑意加深了几分。
她翻了个身,侧躺著,用手支著头,语气里带著一点得意。
“诗年哥哥他们已经递了口信,说会来。”
谭金玉的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忮忌。
但她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几乎是同一时间,脸上就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恭维。
“还是县主的脸面大,清弈公子和沈世子可不是谁的宴都去的。
上个月安阳伯府的小公子过生辰,请帖送了好几回,两位公子连个回信都没给。”
宋玉嬈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抬了抬,那股子傲气从骨子里透出来。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跟诗年哥哥他们的情份,我跟诗年哥哥他们从小就认识。
別人的宴,他们可以不去,我的宴,他们不来,像话吗?”
这话说得,谭金玉差点维持不住表情了。
她脸上的笑容扭曲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
她低下头,假装去看丫鬟给自己染的指甲,借著这个动作把眼里的情绪都遮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