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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奚落

    这话说得越来越过分了。
    周围的几个小姐面面相覷,有人觉得谭金玉说得过了,但没人站出来替时家姐妹说话。
    宋玉嬈都没开口,她们出什么头?
    谭金玉见宋玉嬈没有阻止,说得更起劲了。
    “不过话说回来,时大人那种性子,怕是换什么活法都没用。
    可怜了时夫人和两位时小姐,跟著他受罪。”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有几个小姐脸上露出了不忍的表情,看著不远处坐著的时家姐妹,又看了看谭金玉,欲言又止。
    男客那边也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几个公子哥儿竖起了耳朵,往这边看,脸上带著看好戏的表情。
    有人小声说了句“谭家那丫头嘴真毒”,有人摇了摇头,但没有人过来干涉。
    柳诗年和沈浸星自然也听见了,谭金玉的声音不小,隔著草地和灌木丛,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柳诗年没有转头去看,但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沈浸星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凤眼微微眯起,看向女客那边,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
    时幸坐在石凳上,听著谭金玉的话,愤怒像火一样从胸口烧上来。
    手指攥紧袖口,她想站起来,想走到谭金玉面前,想跟她理论,想说“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父亲”。
    她父亲时炳德,虽然做官做得不圆滑,虽然不会巴结逢迎,虽然不会站队拉帮,但他是个好官。
    他不贪不占,不害人不整人,兢兢业业地办差,清清白白地做人。
    他这辈子,对得起圣上,对得起朝廷,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这样一个人,凭什么被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在这里指指点点?
    时幸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身体微微前倾,眼看就要站起来。
    忽然,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时蕴按住了时幸,然后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姿態从容得体,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染上了慍色。
    时蕴走到谭金玉面前,站定。
    她比谭金玉高了半个头,站在那里,微微低头看著谭金玉。
    “谭小姐,你说我们姐妹什么都行,我们不会跟你计较,但你为什么要说我父亲?”
    谭金玉被时蕴的气场压了一下,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
    她上下打量了时蕴一眼,嗤笑一声。
    “我说你父亲怎么了?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父亲在朝中不是谁也不理谁也不睬?他不是不会做人不会来事?我说错了?”
    时蕴的脸上气得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在外人面前向来不善言辞,也不擅长跟人爭吵。
    但此刻,为了维护自己的父亲,为了保护身后的妹妹,她还是站出来了。
    “我父亲为官清廉,从不做亏心事。”时蕴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在朝中不结党不营私,是因为他不屑於做那些蝇营狗苟的事。
    你可以说他不会做人,但不能说他做错了什么。”
    谭金玉笑了,笑得讽刺。
    “清廉?不屑?时小姐,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你父亲那种做派,
    在朝中能活到今天,已经是祖上积德了,你还真以为清廉是什么好事啊?”
    时蕴的嘴唇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后退。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不够强壮但足够坚定的盾牌。
    周围的人都在看。
    女客这边的小姐们有的面露不忍,有的幸灾乐祸,有的面无表情,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谭金玉是户部尚书的女儿,宋玉嬈的跟班,得罪了她没什么好处。
    男客那边的公子们也在看,有人皱起了眉头,觉得谭金玉太过分了。
    有人摇头嘆息,觉得时家姐妹可怜,有人纯粹是看热闹,等著看事情怎么收场。
    柳诗年目光终於落在了女客那边。
    他看见时蕴站在谭金玉面前,清冷的面容染上了慍色,嘴唇微微发抖,但没有后退一步。
    柳诗年的眼里闪过一丝波澜。
    他见过的女子,大多温顺、乖巧、会说话、会来事,在眾人面前永远维持著完美的仪態。
    被人欺负了,要么忍气吞声,要么哭哭啼啼,要么去找长辈告状。
    像时蕴这样,明明不擅长吵架,明明气得发抖,还是站出来维护自己父亲的,不多见。
    柳诗年的目光在时蕴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依然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浸星的目光在时蕴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到时幸身上。
    时幸还坐在石凳上,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从沈浸星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侧脸,整个人阴鬱得像个小蘑菇。
    沈浸星的嘴角弯了弯。
    宋玉嬈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她看著谭金玉奚落时家姐妹,看著时蕴站出来维护父亲,看著周围人的反应。
    她想制止,但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在作祟。
    诗年哥哥进来的时候先跟时幸点了头,这件事让她心里不太舒服。
    所以谭金玉说时家姐妹的时候,她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阻止。
    但现在,她看著时蕴站在那里,心里那点不舒服忽然就散了。
    算了。
    人家也没做什么,就是诗年哥哥点了个头而已,她至於吗?
    宋玉嬈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行了,金玉,別说了。”
    谭金玉正说得起劲,被宋玉嬈这一声打断了,转过头来看宋玉嬈。
    宋玉嬈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是来给我过生辰的,还是来吵架的?”
    谭金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宋玉嬈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道歉。”宋玉嬈说。
    谭金玉瞪大了眼睛:“县主。”
    “我说,道歉。”
    谭金玉的嘴唇抖了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她看了时蕴一眼,又看了宋玉嬈一眼,最后不情不愿地挤出了几个字。
    “时小姐,对不住,是我失言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诚意,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甘心。
    但宋玉嬈都开口了,她不敢不道歉。
    时蕴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回了时幸身边。
    她没有说“没关係”,因为她心里清楚,谭金玉不是在道歉,是在敷衍。
    但宋玉嬈给了台阶,她就得接著,不然就是不给县主面子。
    时蕴在时幸旁边坐下,伸手握住了妹妹的手。
    时幸的手冰凉,攥得很紧,指甲陷进了掌心的皮肉里。
    时蕴低下头,掰开了妹妹的手指。
    掌心里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有两个已经破了皮,渗出一点血跡。
    时蕴从袖子里抽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替妹妹擦去血跡。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时幸看著姐姐低头的侧脸,眼睛忽然就酸了。
    她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