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知青点
徐磊目光一沉。
那帮王八犊子欺负他媳妇,把人逼得大雪天跑出来求收留,这笔帐他记下了。
“走。”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穆青的小手:“磊哥这就带你去拿回来。”
知青大院那扇铁门锈跡斑斑,门轴歪了半边,虚掩著露出一道宽缝。
院墙上刷的標语被雨水冲得斑驳,隱约能认出“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几个字。
正是午饭时间,院子里闹哄哄的,铝饭盒磕碰的声响和说笑声混在一起,从门缝里挤出来。
穆青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徐磊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徐磊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抬脚推开了大门。
门轴吱呀一声长响,院子里几十號人的目光齐刷刷打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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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下蹲著两排知青,手里都端著饭碗,筷子举在半空停住了。
他们先是看见穆青,脸上刚露出点不屑,紧接著就看见了她身边那个男人。
一米八几的大个,肩宽背厚,往那儿一站像半截铁塔。
再往下看,两个人牵著手。
院子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嗡地一声炸了锅。
“哟,这不是穆青吗?”
“这是从哪儿勾搭的男人?大清早不见人影,原来是干这个去了。”
“平时看著挺老实一姑娘,嘖嘖……”
人群里走出来一个女人。
军绿色大衣,胳膊上套著红袖章,短髮別在耳后,露出一张高颧骨尖下巴的脸。
她端著饭盒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扫了徐磊一眼。
嘴角往上一扯,扯出一个三分不屑七分刻薄的笑。
这人叫刘艷,部队子女,在知青点管著宿舍纪律,手里那点小权力让她在这院子里横著走。
她看穆青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一个省城来的知识分子子女。
偏偏长了一张让所有女知青都黯然失色的脸,光是这一点就够招恨的。
“我当是投奔爹妈去了呢,大清早就不见人影。”
刘艷拿筷子敲了敲饭盒边沿,斜眼睨著穆青:
“原来是给自己找了个下家啊。”
“嘖嘖嘖,真想不到……”
“穆青你也有今天,沦落到靠卖身求荣混饭吃了?”
屋檐下几个男知青带头鬨笑起来,有几个人拿筷子敲著饭盒起鬨。
几个女知青跟著捂嘴偷笑,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
穆青的脸一下子白了,手指在徐磊掌心里微微发抖。
笑声还没落,一个人从人堆里窜了出来。
精瘦,尖嘴猴腮,裹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走路带蹦。
他往徐磊面前一站,脑袋才到徐磊下巴,得仰著头才能跟人对视。
这人叫李卫,仗著读过几年书,能写两句歪诗,没少往穆青跟前凑。
前后送了不下二十封情书,全被退了回来,还在开水房堵过穆青好几次。
被拒绝之后恼羞成怒,到处跟人嚼舌根说穆青“早就不是乾净身子了”。
“这里是知青点!”
李卫把手里的半根骨头往徐磊脚下一扔:“你长没长眼?哪来的滚哪去!”
他往后退了两步,摆出一个拳击的架势,两只瘦胳膊在空中晃了晃。
“小心爷爷我拳脚无眼!”
穆青嚇得往徐磊身后缩,肩膀不自觉地耸了起来,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徐磊拍了拍她肩膀,力道很轻。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面前还在蹦躂的李卫,伸手一把握住了那只在空中乱晃的拳头。
他的手掌比李卫大出整整一圈,五根手指像铁钳子一样收紧。
李卫脸上的表情从囂张变成了错愕,还没来得及张嘴,整个人就被徐磊攥著拳头提了起来。
脚尖离了地,在雪地上方扑腾了两下。
那只被攥住的胳膊被反拧过去,拧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疼得他齜牙咧嘴,嗷嗷直叫。
院子里的鬨笑声像是被人拿刀切断了,一下子全没声了。
几个刚才还在敲饭盒起鬨的知青,筷子都掉地上了也没人捡。
刘艷脸上的笑僵在嘴角,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了台阶边缘,差点踩空。
徐磊把李卫往地上一丟,像丟一袋土豆。
李卫摔了个屁股墩,抱著胳膊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愣是没敢再吭一声。
徐磊弯腰捡起地上那半根骨头,在手里掂了掂,隨手丟进了旁边的泔水桶里,咚的一声闷响。
“我再说一遍。”
徐磊的声音不大,可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穆青现在是我徐磊的媳妇。”
“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但从今天起,谁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谁说一句不乾不净的话,就別怪我徐磊翻脸不认人。”
他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一个一个地从院子里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扫到刘艷的时候,她下意识躲开了目光。
扫到那几个敲饭盒起鬨的男知青时,他们纷纷低下了头,往墙根里缩了缩。
没有一个人敢跟他对视,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雪落地的声音。
穆青站在他身后,看著这个男人宽阔的背影。
那背影像一道墙,把她和这个院子里所有不堪的回忆隔开了。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头一回觉得,自己身后好像不是空荡荡的了。
徐磊转过身,牵起她的手,声音放柔了:“走,去拿你的东西。”
穆青的宿舍在院子最里头,是一间八人住的大通铺。
她的铺位在最靠门的位置,薄薄的一床褥子,被单洗得发白,枕头边上整整齐齐地叠著几件换洗衣服和几本书。
靠近门口的床位冬天最冷,夏天蚊子最多,谁都不愿意住。
穆青在这里住了一年多,床位从没变过,没人跟她换过,也没人提出过跟她换。
徐磊三两下把东西捆好,往肩上一扛,腾出一只手牵著她往外走。
经过院子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走到大门口,徐磊停了一下,没回头,只扔下一句话:“我叫徐磊,住屯子西头,隨时欢迎来找。”
这句话听著客气,可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出了话外之音——不服的儘管来。
两个人走出知青点大门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
穆青跟在徐磊身边,男人的步子迈得大,但每走几步就慢下来等她一下。
雪地上两串脚印,一大一小,挨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