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燥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內的燥热,把那股四处乱窜的热流慢慢压回丹田。
然后走出胡同。
穆青站在供销社门口等他,手里抱著那个印著红牡丹的搪瓷脸盆。看见他走出来,快步迎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连衣领上的汗渍都看了三遍。
“磊哥,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事。”
徐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个姓李的跟你说什么了?他把你拉到胡同里干什么去了?”
“没说什么。就道了个歉,说他来晚了,让我受委屈了。”
穆青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徐磊岔开话题,朝路边停著的一辆bj-130货车走过去。
这车是县运输队的,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络腮鬍汉子,正靠在驾驶室门上抽菸。车斗里装了小半车化肥,用帆布盖著。
“师傅,跑一趟永安林场大队,多少钱?”
络腮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永安林场?小二十里地呢。你有啥事?”
“拉点东西,雇你个车。”
络腮鬍看了看徐磊手里那一麻袋东西,又看了看供销社门口那台带烤箱的大铁炉子,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铁炉子也是你的?”
“对。”
“连炉子带煤带玻璃,两三百斤呢。”
“你就说拉不拉吧。”
“拉,怎么不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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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两根,递给络腮鬍一根。
“再加五块钱。”
络腮鬍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嘿嘿一笑。
“成。我帮你搬。”
他走到铁炉子跟前,搓了搓手,弯下腰就要去抬。徐磊摆了摆手,走到铁炉子旁边,双手扣住炉子底部的铁架,腰一沉,膝盖微曲,双臂发力,两三百斤的大铁炉子连晃都没晃一下,稳稳噹噹地离了地。他抱著铁炉子走到货车后面,一脚踏上挡板,把炉子平推进车斗里,动作乾净利落。
络腮鬍的烟从嘴里掉了下来。
“兄……兄弟,你这把力气,真是祖传的?”
“吃得多。”
徐磊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把无烟煤、玻璃和其他东西一样一样搬上车。等他搬完,络腮鬍才回过神来,赶紧去帮忙,但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只能站在旁边乾瞪眼。
所有东西装完,徐磊拍了拍车斗挡板。
“走吧。”
驾驶室很小,原本只能坐两个人。徐磊和穆青挤在副驾驶座上,穆青半个身子靠在他怀里。络腮鬍发动了车,bj-130突突突地驶出了县城。
山路顛簸,货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摇摇晃晃。穆青被顛得一次次往徐磊身上撞,先是肩膀撞上他的胸膛,然后是整个后背贴了上去。她的头髮扫过他的下巴,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钻进他的鼻子里。
刚才那颗药丸的燥热还没退乾净。
现在那股热流又翻上来了。像是有人在丹田里又点了一把火,烧得他浑身发烫。他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是热的,额头上又开始冒汗,手心里全是汗,连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穆青撞进他怀里的时候,他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手刚放上去就后悔了,隔著棉袄都能感觉到那股柔软的弧度。他赶紧把手收回来,死死抓住车门上的扶手。
穆青抬起头,看见他的脸。
“磊哥,你脸怎么又红了。是不是发烧了。”
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別摸。”
声音有点哑。
穆青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
徐磊把头转向窗外,使劲摇下车窗。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他头髮乱飞。他对著冷风猛吸了两口,感觉体內的热流稍微压下去了一点。但风里也夹著穆青身上的雪花膏味,刚压下去的热流又翻上来了。他把车窗摇得更大了一点。
络腮鬍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偷看,嘿嘿笑了一声。
“兄弟,你媳妇真俊。新娶的吧。”
徐磊没说话,眼睛死死盯著窗外。
络腮鬍又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开车。
货车拐进永安屯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喇叭声在村口响起来,引得几个在路边晒太阳的老头齐刷刷转过头。一群正在跳皮筋的小孩也停了下来,跟在货车后面跑。
车斗里那台带烤箱的大铁炉子明晃晃地杵在那里,两麻袋无烟煤堆在旁边,还有一捆裁好的玻璃和一麻袋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在1975年的永安屯,谁家见过这阵仗。
“我的老天爷!那不是磊子吗?他这是发了横財了?”
“大铁炉子,带烤箱的!县里供销社要四十多块呢。”
“你们看那些煤,都是精煤。一块能顶咱们烧的煤泥十块。”
“磊子这是真发达了。”
徐磊扶穆青下了车。村里的媳妇婆子们把穆青围住了,七嘴八舌地问她在县里买了什么。穆青一一回答,脸上带著笑,声音也比平时响亮了。
就在徐磊准备动手卸货的时候。
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从人群里传过来。
“哟,徐磊,你这是偷的还是抢的。”
声音里带著刀子。
货车停在徐磊家院门口。
车斗里那台带烤箱的大铁炉子明晃晃地杵在那里,两麻袋无烟煤堆在旁边,还有一捆裁好的玻璃和一麻袋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在1975年的永安屯,谁家见过这阵仗。
村里的小孩最先围过来,跳著脚往车斗里看。晒太阳的老头们也站了起来,菸袋锅子叼在嘴里忘了吸。正在纳鞋底的婆娘们放下手里的活计,三三两两地凑过来,眼睛在车斗和徐磊之间来回扫。
“我的老天爷,那是铁炉子吧?”
“带烤箱的!供销社要四十多块呢。”
“你看那些煤,一块一块的,都是精煤。”
“磊子这是真发达了。”
徐磊扶穆青下了车,正准备动手卸货。
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哟,徐磊,你这是偷的还是抢的。”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王婶子从人缝里挤出来,两只手叉在腰上,眼睛死死盯著车斗里那台大铁炉子。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和徐磊车斗里那匹崭新的蓝布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