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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这年头办证真费劲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王向阳不断往返於街道办、工商所、卫生防疫站之间,开具各种证明。
    主要原因是,这时候的办事效率还没有后世那样高效,而且很多事情都要先研究再下定论,盖一个章可能要跑好几趟。
    国家虽然鼓励自谋出路,但是敢於跨出这一步的人很少。
    哪怕这年头敢於摆摊的人,大都是没有办证意识,无证经营居多。
    全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战士。
    像王向阳这种按著报纸上说的政策,正儿八经跑手续办理执照的年轻人,工商所的工作人员接触的少之又少,看他的眼神都带著点好奇。
    有些规定他们自己也不清楚,需要不断找上级请示,办事效率自然就慢了很多。
    好在他有国营厂盖章的介绍信,审批的路上才算是磕磕绊绊地通了。
    经过一周的时间,个体营业执照、健康证和卫生许可证终於发到了他手里。
    此时的王向阳就像是集龙珠一样,召唤神龙。
    如今就差行业购粮证了,而这个证才是最为核心的证明。
    这个证的粮油核准量,直接限制著他起步的规模和粮食的储备。
    他前往粮食局,为了能让粮食局的人信服他的手艺,还特意用家里所剩不多的材料,做了两块儿鸡蛋糕。
    王向阳刚进办事大厅,发现粮管员是一个中年男人,那人头都不抬,语气平淡的说道:“同志,办啥事?”
    他掏出三个证件:“您好,我叫王向阳。”
    “敢问叔,你贵姓?我想办一张饮食行业购粮证。”
    “行业购粮证?”中年男人这才抬起头接过证件,仔细翻看,“嚯,年纪不大,证件倒挺齐全。还有糕点厂的介绍信?”
    “我姓李,叫我李叔就行了”
    “李叔您好,”王向阳顺势改口解释道。
    “厂里暂时没指標,进不去了。就想著靠我爸以前教的手艺,自己摆个摊,混口饭吃。”
    王向阳说完便打开带来的蛋糕,递了一块儿过去,脸上带著属於年轻人的诚恳笑容。
    “李叔,你尝尝,这是我做的。”
    老李愣了下,看著那金黄油润的蛋糕,手不自觉的就接过来放进嘴里。
    他心里想著,这小子,倒是会来事。
    “不错,味道还挺好!感觉比国营厂的还好一些。”
    “还有么?”他吃完一块儿,觉得不过癮又很自然地问道,毕竟这年头好吃的点心也不常见。
    王向阳掏出另一块儿,递了过去,“有!您再尝尝。”
    眼瞅著他吃完,这事儿才慢慢进入正题。
    老李噼里啪啦拨弄了几下算盘,又看了眼王向阳的营业执照副本,才抬起头:
    “小伙子,你这证上写的是糕点类,又不是炸油条的,用不了那么多油。”
    王向阳心里一咯噔,以为要被砍一半。
    老李却在本子上写了个数字,推过柜檯:
    “我看你手艺不错,又是头一回干,给你定个100斤面,咱粮食局的油隨粮走,那就是10斤油。”
    “这只是起步定额。以后生意好了,凭实际销售情况,每个月可以再来申请调整。”
    他顿了顿,又敲了敲桌子补充道:“这额度是国家给正经手艺人的支持,可別拿著去倒腾。”
    “老老实实做你的糕点,路子走正了,这碗饭才吃得长久。”
    “否则我可直接给你把证註销了!”
    说实话,一般饮食业个体户,粮食局批定额度都很谨慎。
    要不是王向阳证件齐全、有国营厂的介绍信,再加上刚才那两块確实征服味蕾的鸡蛋糕,老李顶多给他批个50斤面。
    “李叔,谢谢您!我就是做个小买卖,不会做哪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到时候我再做出些新花样,还请您吃!”
    老李脸色柔和下来,挥了挥手,“行了,心意我领了。以后每周一,带著营业执照、钱和购粮证,到指定的粮店去提粮油。”
    “別买成溢价油,你那100斤是平价粮的配额!”老李还不忘提醒一句。
    当时个体饮食户刚起步时,国家政策是持鼓励性质的。
    並没有硬性规定他们回收粮票,买卖主要靠现金。
    后来,一些地方的粮食部门或工商局见个体户成规模了,导致他们回收不上来粮票,才短暂下达过相关整顿的指令:
    做饮食买卖的,必须按规定回收粮票和油票。
    王向阳看著那张盖著鲜红公章的行业购粮证,有些激动!
    经过十多天的奔波,终於把这玩意搞下来了。
    现在的他可谓是四证齐全,只要在政策允许的街区摆摊,就是合法经营。
    他回家的时候,28大槓的后面还驮回了30斤面和3斤棉籽油。
    看到儿子满载而归,刘霞摸著那实实在在的粮袋油瓶,脸上才露出这些天来最真切的笑容。
    前不久一家还为生计发愁,转眼间真的走上了自己做老板的路。
    这些天刘霞也没閒著,王向阳让她去收鸡蛋,並想办法多弄点白糖。
    若要按照100斤面来做鸡蛋糕,至少需要600个鸡蛋和15斤糖,额外的用糖精替代。
    按照1:1.6的出糕率,大概能出320斤鸡蛋糕。
    鸡蛋还好说,现在不受管控,允许人们销售贩卖,附近农村每天都有老乡提著篮子卖鸡蛋的。
    可糖却成了大问题!
    当时个体户根本办不下来工业用糖许可证,那基本是国营食品厂的专属。
    除了城镇居民每人每月那半斤糖票定额,想多买糖只有三条路。
    要么有门路搞到华侨券之类特供票去买外匯白糖,要么就只能去供销社碰运气,看有没有不要票的议价糖(高价糖)卖。
    就这还经常断货,得靠抢。
    再或者,黑市……
    “妈,现在收到多少了?”
    刘霞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录了每天的数量,粗劣算了算,大概有263个蛋和5斤糖。
    “儿啊!这些天妈去买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妈怕啊!怕供销社的人问,怕邻居看见,更怕哪天被人举报,说咱倒卖糖票投机倒把!”
    这十几天,刘霞为了收糖,跑了市里十几个供销社,才整来6斤糖。
    可越是这样买,偷感越强烈。
    谁没事总跑供销社?
    还一跑就跑十几个?
    王向阳安抚了一下自己的母亲,他能理解这种恐惧,这是长期生活在严格计划经济和割尾巴阴影下形成的本能。
    “没事的妈,慢慢来就行。”
    “实在不行,你下次把咱个体户的四个证都带著去,咱是按规定购买的,別人也说不上什么来。”
    刘霞那颗悬著的心这才放下来,
    “行,下次妈带著去,供销社的店员说,议价糖每周一的时候会上,每人每天就限量1斤,去晚了就买不到。”
    王向阳点点头,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虽说材料不够100斤麵粉的配比,但先小批量试水,试试市场应该没问题。
    大不了后面再慢慢收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