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薛家进京
王子腾离京不过两日,薛家的车队便到了神京城外。薛姨妈带著儿子薛蟠、女儿薛宝釵,並几个老僕丫鬟,一路舟车劳顿,总算赶在日落前进了城。
荣国府这边早已得了消息。王夫人前几日便让人將梨香院收拾了出来,专等薛家母女入住。贾政虽嫌薛蟠是个惹祸精,但碍於王夫人和王子腾的面子,也不好说什么。
贾珝这日下了学回到府中,便见二门上的小廝候著,说太太让他过去一趟。
到了王夫人院中,王夫人正与周瑞家的说话,见他来了便道:“你姨妈今日到了,我让你璉二嫂子帮著安置。梨香院那边已经收拾妥当,你下了学便去瞧瞧,看还有什么短缺的。”
贾珝应了声是,又听王夫人叮嘱了几句“好生招待”“莫要怠慢”之类的话,便退了出来。
梨香院在荣国府东北角,此处原是荣公暮年养静之所,有十来间房舍,前后两进,前厅后舍,另有一道角门直通府外街巷。
贾珝到梨香院时,薛家眾人正在卸行李。几个婆子抬著箱笼往院里搬,薛姨妈站在廊下指挥,薛蟠叉著腰站在一旁,嘴里叼著根草茎,一双眼睛四处乱瞟。
“姨妈。”贾珝上前行礼。
薛姨妈早听王夫人在信中提过贾珝,知道他是二房嫡次子,自幼在青玄观修道,如今回府入了国子监,是个极出息的子弟,忙笑著扶他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道:“这便是珝哥儿?果然一表人才,比信中说的还要出眾。你母亲好福气!”
贾珝道了谢,又与薛蟠和薛宝釵一一见礼。
薛蟠见贾珝穿了一身蟹壳青的锦袍,腰悬玉佩,生得眉目清朗,气度不凡,心里暗暗咂舌。他早听说荣国府二房有个修道回来的嫡子,原以为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牛鼻子小道,没想到竟是个这般俊秀的少年郎。他这人虽然粗莽,却也服气长得好看的,当下便堆了满脸笑,抱拳道:“珝兄弟,久仰久仰!”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贾珝儘管知道原著中此人是个什么货色,但此时此刻不过两人初次见面,不好给人脸色,便也笑著与他寒暄,敷衍了几句。
然后贾珝的目光便落在了薛宝釵身上。
这一看,便明白原著中“艷冠群芳”四字绝非虚言。
眼前的少女约莫十三四岁年纪,却已然有了几分成熟女子的风韵。眉如翠羽,肌似羊脂,面如银盆,眼如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身上穿著一件蜜合色绣牡丹的褙子,头上綰著家常髮髻,簪著一支赤金点翠的凤釵。
薛宝釵也正打量著贾珝。她早从母亲和姨母口中听说过这位二哥的事,知道他自幼被李天师选中,在山中修道十年,回府不到半年便入了国子监,季考拿了头名,如今又要破格参加今年乡试。
这等人物,她心里也是好奇的。
贾珝与她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不过略略一触,便各自移开了。薛宝釵是大家闺秀,自然不会盯著男子看。贾珝也收回目光,心想舅舅那日说的话倒不全是权宜之计。这般品貌,便是放在前世,也是万里挑一的。
不过他很快便收敛了心思,如今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刚收了晴雯,又惦记秦可卿,黛玉那边还得处处哄著,如今再添个薛宝釵,这后院怕是要翻天了。
更何况乡试在八月,只剩几个月的功夫,他若分心在这些儿女情长上,那真是自毁前程。
薛姨妈此行进京,除了避祸,心里还存著另一桩打算。
她丈夫早逝,留下这一儿一女,薛蟠是个不成器的,整日里只知道斗鸡走狗,惹是生非。薛家的產业虽还有几分底子,可照这般下去,迟早败光。她一个妇人,能有什么法子?唯一的指望便是女儿的婚事。
薛宝釵今年已十三了,此次进京,薛姨妈本就存了借贾府的势给女儿寻一门好亲的心思。原想著若能配给宝玉,贾王两家亲上加亲,薛家以后也算有了依仗。
可如今见了贾珝,这念头便不由自主地动摇了。
待薛家眾人在梨香院安顿下来,王夫人和贾母那边也都遣人来问了安。王夫人当晚便过来与薛姨妈说话,姊妹二人多年未见,自然是说不完的体己话。
“姐姐,你可曾想过珝哥儿的婚事?”薛姨妈道。
王夫人被她问了个措手不及,道:“他如今正忙著乡试,我倒没来得及细想。”
薛姨妈便说起了王子腾写给自己的一封信,信中嘱咐她多多撮合贾珝与薛宝釵的婚事:“哥哥的意思,是想把薛家託付给珝哥儿。他说珝哥儿有主见,又有本事,眼下北边局势不稳,他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若是珝哥儿能娶了宝釵,他便放心了。”
“姐姐,你觉得这门亲事如何?”薛姨妈试探著问。
王夫人也有些心动,自己的外甥女嫁给自己儿子,亲上加亲,更是门当户对的好事。只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儿子不是她能做得了主的。
她摇了摇头,如实道:“他如今主意正得很,连老爷都怕他三分。这孩子自幼在他师父身边长大,凡事都有自己的计较。老爷在旁人面前是严父,到了珝儿跟前,却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婚姻大事,我自然愿意,可最终还得看他自己。”
薛姨妈听了不免有些失望。原以为王夫人作为母亲,婚事总能说了算,没想到竟这般无力。
“如今他要准备乡试,这当口不宜分心。等过了乡试再说,不管中与不中,总得提一提。”王夫人想了想道,“若他中了举,咱们说话的分量只怕更轻了。十五岁的举人,莫说贾府,便是满京城也找不出几个来,到时候各府提亲的人怕要踏破门槛。”
薛姨妈知道此话不假,他薛家虽是金陵大户,可终究只是皇商,在官宦人家面前天生便矮了一头。贾珝若只是个寻常的荫监生,薛家勉强还能攀得上。可若贾珝真中了举,风头无两,薛家拿什么去和那些官宦世家爭?
她越想越觉得此事拖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