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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取捨

    却说贾雨村自得了贾政举荐,王子腾周全,不过月余便补了金陵应天府的缺。
    此人本是进士出身,才学是有的,只是心术不正,惯会钻营。此番起復,他深知全赖贾、王两家之力,临行前特备了厚礼,先往荣国府拜谢贾政,又往王府叩谢王子腾,最后才打点行装,往金陵赴任去了。
    到任头一桩大案,便是薛蟠打死冯渊,强抢英莲的官司。贾雨村听了门子之言,胡乱判了此案,又修书两封,一与贾政,一与王子腾,备述此案已了,请二位大人放心。
    那薛家本是金陵大户,薛蟠打死人虽被贾雨村摆平,薛姨妈终究觉得金陵不宜久留,便带著儿子薛蟠、女儿薛宝釵,闔家进京,投奔荣国府来了。
    这些事暂时按下不表。
    却说贾珝这日刚从国子监回来,便听贾政传他到外书房,递给他一封信。
    “你舅舅写来的。”贾政道。
    贾珝接过信,拆开看了。信上只寥寥数语,说圣旨已下,著他即日启程,赴北边巡边,任九省统制。命他明日过府一敘。
    贾珝看完信,心中瞭然。王子腾这一去,少则一年,多则三载。临行前叫他过去,自然是有要紧事交代。
    次日一早,贾珝便往王府去了。王子腾正在书房等他,见他来了,便摒退左右,只留了两个心腹亲兵在门外守著。
    “坐。”王子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贾珝依言坐下。
    王子腾打量了他片刻,缓缓道:“我明日便要动身了。这一去,归期难定。”
    贾珝道:“舅舅一路保重。”
    王子腾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你可知我为何叫你过来?”
    贾珝道:“舅舅有话要交代外甥。”
    “不错。”王子腾道,“我此去总制九省,名为巡边,实则是去稳住北边那些骄兵悍將,还有朝中那些盯著我的人。圣上年事已高,储位未定,几个皇子都在暗中使劲。这种时候,朝中不能乱,边关更不能乱。”
    “我听说,你今年便要参加乡试?”
    “是。”贾珝道,“程司业和李祭酒都已经点头,只等今夏季考结果。”
    王子腾沉默了片刻,道:“你有几成把握?”
    贾珝如实道:“八成。”
    王子腾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道:“八成把握,已是极难得了。不过乡试不比国子监季考,里头的门道多得很。我是武人出身,虽然后来也读了几年书,终究比不得那些正途出身的文臣通透。但有些话,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
    他示意贾珝给他倒茶。贾珝提起茶壶,为舅舅斟了一杯。
    王子腾端起茶杯,缓缓道:“我在朝中这些年,交了些朋友,也结了些对头。文臣里头,与我素来不和的,不在少数。”
    这是实话。
    所谓文武殊途,文臣与武將本就不是一路人。王子腾以勛贵子弟出身,却能位极人臣,掌京营兵权,如今又要节制九省,这在文臣们眼中简直是异数。
    “你是我外甥,他们少不得要盯著你。”王子腾看著他道,“这乡试场上,若遇见有人刁难,你须得忍让,莫要意气用事。”
    贾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他前世在宦海沉浮多年,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
    王子腾又道:“我此番北上,是做了取捨的。圣上近年身子不济,诸皇子爭位已成定局。这种时候把我调离京城,不是不信任我,而是让我避开是非之地。我在北边稳住局面,便是对圣上最大的忠心。圣上那边,都记著。”
    贾珝明白王子腾的意思。眼下朝局不稳,几位皇子各自拉拢势力,王子腾手握兵权,无论倒向哪一方都会打破平衡,引来无穷后患。
    “舅舅放心。外甥明白。”
    王子腾见他懂事,心中也宽慰了些。又道:“我这一去,少则一年,多则三年。这段时日,你在京中须得小心行事。莫要强出头,更莫要轻易与人交心。那些文臣,面上说得好听,背地里不知多少算计。”
    “来年殿试,稳著些。不必急著展露锋芒,能取中便是。等我回来,再作计较。”
    贾珝点了点头。
    王子腾见交代得差不多了,忽然转了话题。
    “还有一桩事,须得跟你交个底。”王子腾道,“薛家那边,前些日子出了事,薛蟠在金陵打死了人,被贾雨村胡乱判了结案。薛姨妈如今带著子女进京,过几日便到。”
    贾珝知道原著中有这一段,只是不知道王子腾为何要特意提起。
    王子腾接著道:“薛家本是王家姻亲,薛姨妈是我的堂妹。可她那儿子薛蟠,你兴许听说过,是个不成器的。此番进京,少不了要给你添麻烦。”
    贾珝没有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我此去北边,无法照应他们。你父亲是个老实人,管不住外务。我思来想去,还是交给你最妥当。”
    “薛蟠那性子,你若能管便管,若实在不成器,也不必强求。只是莫要让他惹出大祸来,牵连了贾府。你明白我的意思?”
    “外甥明白。”贾珝道。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薛蟠是王子腾的堂外甥,他不能不照应,可又实在看不上。交给贾珝,是想借贾珝的手替他管束,但又不希望贾珝为此事耗费太多精力。若实在管不住,只要不闹出大祸,便也由他去。
    王子腾又道:“薛家那女儿,名叫宝釵,今年十三,听说是个极稳重的孩子,才德兼备,模样也出挑。原本要进宫待选,可依我看,倒是不必去了。”
    “你那姐姐如今已在宫中,一个人苦苦支撑,日子过得不易。她那性子你也知道,太单纯,若不是我在朝中照应著,还不知是什么光景。”
    王子腾看著贾珝,眼神意有所指,“薛家虽不如当年景气,可到底还是金陵大家。你年纪也够了,若是有意,不妨將她娶了,也算是一门好亲。这样一来,你能顺势接手薛家的產业,不叫薛家败落散尽。四大家族互为姻亲,彼此扶持,方能长久。”
    贾珝没想到王子腾会忽然说起这个,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当然知道薛宝釵。金陵十二釵正册中的一位,容貌丰美,举止嫻雅,博学多才,品行端方,在原著中是“山中高士晶莹雪”一般的人物。
    若按原著,薛宝釵是要进京待选,后来因种种缘故才与宝玉有了金玉良缘的纠缠。如今王子腾说不必进宫,又暗示他娶了,这倒让他有些意外。
    贾珝想了想,斟酌著道:“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外甥不敢自专。”
    王子腾笑看贾珝一眼:“別拿你父母打发我。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人,这种场面话不必跟我说。我今日与你挑明了说,四大家族,肥水不流外人田。”
    贾珝若娶了薛宝釵,贾、王、史、薛四家的联繫便多了一层保障。薛家虽不如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仍有许多產业可作支撑。贾家若能藉此將薛家的產业抓在手里,对双方都有好处。
    这些道理,不需要说太明白。
    王子腾见贾珝没有立刻拒绝,心里便有了数。他道:“你若愿意,此事我自会去与你父亲说。只是眼下不急,待我此次回来,再从长计议。”
    贾珝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