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和他真的很像
马车之內十分宽敞,
谢流云就这么直接在慕容秋荻对面坐下,而后开口问道:
“不知道慕容姑娘找在下,却是何事?”
慕容秋荻並没有马上回应,
而是仔细端详了眼前的年轻人两眼,
而后缓缓开口,
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带著江南水乡特有温软的调子:
“我见过高通,
从他身上知道了你的事,所以想见你一面。”
“既然如此,面已经见了,我是不是就能走了?”
谢流云笑著开口回应。
慕容秋荻微微一怔。
她是一个女人,
一个自问不难看的女人。
可这个年轻人,为什么见到她就要走?
慕容秋荻又看了他一眼,
片刻之后,
她垂下眼睫,深深地、慢慢地嘆了一口气:
“你和他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像。”
“姑娘说我像谁?”
虽然知道对方话中所指,
但谢流云还是开口问道。
面对年轻人的问话,慕容秋荻没有立刻回答。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才十六岁......”
她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开口。
说话间,眼神微微变得几许迷离,
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不过这样的状態持续时间很短,
她抬眼看向谢流云,目光重新变得清澈而平静。
“除开见一面,
我还有个事情要问你。
你知不知道,燕十三接下来要去哪里?”
她的语气恢復了那种不紧不慢的、矜贵从容的调子,
仿佛方才那段短暂的失態从未发生过。
“我知道。”
谢流云点头。
“你也会一起去?”
她又问。
“我当然不去。”
谢流云回答,
“我刚刚才从那个地方出来,自然不会隨隨便便回去。”
慕容秋荻微微点头。
她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搁在窗沿上的右手,
似乎在用这短暂的一瞬整理思绪。
片刻之后,她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谢流云脸上:
“那你可想好了,接下来要去哪里?”
“这倒没有,不过总会有的。”
谢流云笑著摊了摊手。
慕容秋荻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他这话是真是假。
“那今天晚上呢?”
她又紧跟著问。
“自然是回去喝酒。
然后再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谢流云回答得很认真,
认真到了几乎是郑重其事的程度。
慕容秋荻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从谢流云脸上移开,
落在车厢一角那道被丝绒包裹的暗格上。
“你能不能不走,就在这里?”
她开口了,
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也比方才更加柔和了些。
“我车上有酒,而且这个地方也很大。”
听得这话,
谢流云突然抬头,看向眼前的女人。
灯影落在她脸上,將她的轮廓勾勒得柔软而模糊。
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
此刻浮动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脆弱的神情。
这一刻谢流云发现,
慕容秋荻的確是一个充满魅力的女人。
既好看,又聪明。
“那可不行。”
思忖片刻之后,他笑著回答道。
慕容秋荻又一次愣住了。
显然,她万万没想到,
自己方才那么一番话,居然会得到年轻人如此的回答。
这么多年,
慕容秋荻见过太多太多的年轻人,
他们挤破了头,甚至拼上了性命,
或许就是想多见她一面,与她多待一会。
可眼前的年轻人,
面对她的挽留,居然可以拒绝地如此乾脆而果断。
慕容秋荻看著谢流云那面带微笑的脸庞,
这一瞬间,
她发现自己忽然有些看不透他了。
“为什么?”
沉默许久,
她终於问出了这三个字。
语气之中,甚至带著几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淡淡的幽怨。
“因为燕老哥还在等我。”
谢流云一本正经地回应道。
说这话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从位置上站起身来。
“酒喝到一半就走,他要不高兴了。”
话音落下,他刚要转身,
却似又想起什么一般,又开口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感谢你的酒钱。
那么,再见。”
话音未落,
厚重的帘子已然被掀开。
谢流云整个人也隨之消失在了马车之中。
慕容秋荻还是坐在那里。
她的右手就这么搭在窗沿上,
看著方才谢流云坐过的地方,脸上露出几许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多时,马车的车帘再次掀开。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抓著帘子的边缘,
然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下面探了进来。
紧跟著,马车之內便出现一张圆圆的白净的脸,
和一双亮晶晶的、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眼睛。
来的人当然是小討厌。
“他回去了?”
慕容秋荻问。
“嗯,
回楼上去了。”
小討厌认真回答道。
说完,他抬头看嚮慕容秋荻,
见对方不再说话,便紧跟著开口:
“哦,对了,
小红和小翠已经在外面候著了,
我看时间差不多了,是不是叫她们上去?”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朝马车外面指了指。
慕容秋荻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从小討厌脸上移开,落在车厢的某个角落。
那是刚才谢流云坐过的地方,
而此刻,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深色的丝绒和羊角宫灯投下的琥珀色的光。
“不用了,让她们回去吧。”
片刻之后,慕容秋荻才开口回应。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让她们上楼去陪那两个人喝酒?”
小討厌脸上露出几分不解的神色。
小红和小翠是两个很好看的女人,
在这么一个边陲小镇,要找到这样的两个女人並不是特別容易的事情。
面对孩子的问题,慕容秋荻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掀开旁边的帘子,看向酒楼二楼的方向。
窗纸上映著两个人影,一个端坐,一个斜倚,正举杯对饮。
慕容秋荻看了片刻,
目光定定地,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风从帘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她鬢边几缕碎发,她没有抬手去理。
“既然这么喜欢喝酒,那就喝死他算了。”
她低声念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隨后手指一松,帘子垂落,將窗外的一切重新隔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