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奇门
时间进入国庆,龙虎山天师府的人流数量抵达一个巔峰。
前山热闹无比,可为了维持这份热闹而不至於发生什么意外,后山反而因为人手的抽调变得更为清静。
这是就连天师本人都要出面配合、忙碌的一个节假日。
婴儿车停在一块巨石旁,苏墨静静俯瞰著远处的青山云海。
近来药浴频率开始降低,相应的,每日需要进食的各种汤药和丹药开始增多。
身体连同四肢在內,原本的沉重感和僵硬感正在逐渐消弭,变得更为灵活,虽然还做不到下地走动,可能在这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恢復到这种地步,他已经感到无比满意。
隨著身体状况的大幅好转,他『出门』的次数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小师叔,要不要吃乾脆麵?”
忽地,一包干脆面递到了苏墨面前。
令人有些怀念。
“整包多了,掰一块给我就好。”
“给!”
张铭道掰下一块递给苏墨,在苏墨双手接过之后,他也將剩下的乾脆麵送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这静功实在太枯燥了,小师叔,你是怎么长久维持住那一点点喜乐的啊?”
苏墨將口中乾脆麵咽下,“大概是因为我根本做不了其他事情吧!我之前连动都动不了,不管如何枯燥也都没办法发泄,除了忍受之外,也就只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嗯,这其实也算是『把什么都不想』当作了一种逃避现实的手段。”
最初明明什么都不懂,可只是稍稍入静,各种杂念便纷纷开始脱落,静功天赋他自然是有的。
可他当下已然能够触摸三境——离喜妙乐的门槛,能有这份静功造诣的主要原因,除开天赋之外,大概就是这份『除此之外別无选择』的无可奈何了。
“那把自己完全固定住,对静功修行是不是会有帮助?”
“就算有,也必然很有限,效果定然不如桩功。”
苏墨视线转向另一侧,看向了还在静坐的自家小师兄。
“想要长时间维持住那一点喜乐之感,並没有什么捷径可以走,你只能让自身內外,连同心思念头都进一步安定下来。”
“可这好难啊!”少年露出苦瓜脸。
“少年血气活跃,心性未定,能入静其实就已足够修行。”
苏墨建议道:“所以,这方面的修行你其实並不用著急,完全可以等年纪稍大一些,然后再往这方面下苦功也完全来得及。”
“师父也是这样对我说的,可不止是小师叔你,最近就连灵玉师叔都在这方面大下苦功了!”
小小的人儿,脸上有著大大的苦恼。
他也许没有听过什么叫『室友打游戏的怒吼静不可闻,翻书声却震耳欲聋』,可他显然已经对此有最为真实的体悟。
远处,那在他无奈停下、终止修行之后,还在静坐修行的身影就是对己身最好的拷问。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真不行就没有必要勉强自己,你完全可以再自己擅长的方面多下苦功。真说起来,我还想现在就跟著你们一起打熬筋骨呢,这不是也没办法,只能慢慢等著。”
闻言,张铭道不由眼神一亮。
比起枯燥乏味的静功修行,打熬筋骨虽然也不好受,可的確没有如今这么折磨人。
“那我明天就多站一个时辰的龙虎桩。”
小孩子的忧愁来得快,去得也快,脑袋瓜子在完成自我和解之后,吃起乾脆麵来都明显是更香了。
“小师叔,大家都说你已经在內景內长大过一遍,你长大后是什么样的啊?是不是超级强?”
苏墨看了看手中已经被吃了一口的乾脆麵,一把將其全部塞入了口中。
嘎嘣脆,味道也与记忆中的颇为相似。
“没有!梦中的我很普通,就是一个没有炼炁的普通人。”
“啊?不是说在自己的內景之中,完全可以隨心所欲、心想事成吗?”
“是啊!为什么没能隨心所欲呢。”
比起疑问,苏墨说这话更像是在感慨。
如果记忆之中的那个世界,真的只是一个能够隨心所欲的虚幻世界,那一切的確也就没有什么疑问的。
可现在,总觉得那个世界比之这个世界还要更为真实,这就让人免不了多想了啊!
“会不会是小师叔你就想当个普通人?”
“有的选,谁想一开始就普通啊。”
苏墨摇头,笑著开始转移话题,“不过没事,等我下次进入內景再试试,没准下一次就能隨心所欲了呢!”
“小师叔你已经在学奇门遁甲了?”张铭道有些羡慕问道。
可以隨心所欲,让自己快快长大,体验新人生的术士內景,如果可以他也好想试一试。
“最近的確在看术数方面的书,不过暂时,连入门都还算不上。”
“那也很厉害了,我看到那些书就头疼。”
苏墨笑笑没有回话,要是记忆中十岁出头的他来看这些书籍,最终的结果也只会是一个头两个大,不会和身边之人有什么太大差別。
“师父也真是的,我就隨口说了句想当术士,他……”
说到一半的话音戛然而止,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张铭道飞速將还未吃完的乾脆麵收起。
很快,苏墨也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师父!”
来的正是自家八师兄——梁富国。
“又吃零食了。”
梁富国没好气地看了自家徒弟一眼,“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每天不好好吃饭,尽吃零食,明天多站一个时辰的桩功。”
“是!”
应下过於爽快,梁富国又狐疑地看了自家弟子一眼,隨后才將一个保温杯递了过去,“趁热喝了。”
张铭道接过保温杯,神情顿时一苦。
“小师弟,这是你的。”
都是难兄难弟,苏墨显然也没有逃过这一遭。
接过保温杯,打开杯盖的剎那,浓郁的药味直衝鼻腔。
小心试了试温度,確定不烫之后,苏墨也没敢小口小口地品尝,而是稍稍一闭气,大口大口就往嘴里灌。
喝得快,至少可以少受点罪。
“呕!师父,这药是不是更苦了?”
苏墨这边还好,真就是个小傢伙的张铭道,喝了一半面容扭曲,差点没有直接吐出来。
“再苦也要喝下去…你在长大,你身体里的那东西也在成长,想要保持药效,自然只能加大药量,良药苦口,跟你小师叔多学学。”
突然被当作別人家的孩子,苏墨也並不介意,反而双手举杯,朝著已经稍稍缓过来的小师侄遥遥一敬。
和他这个几度被遗弃的弃婴相比,眼前这位生来便身中蛊毒,而且始终没能找到解除蛊毒的办法,年岁一过半甲子必然就会毒发的师侄,无疑也是一位苦命人。
早早察觉到自己很难拥有一个完整人生的孩子,才会渴望內景,渴望一段虚幻的完整人生。